安力满得知后再次激烈反对,脸上的皱纹里堆满了忧虑:“朋友!”
“胡大给了我们水嘛,是让我们活下去嘛,不是让我们去挖他留下的古老记忆!”
“那井下面是过去的世界嘛,活人不该去打扰!会带来厄运的!”
这一次雪莉杨没有直接用金钱或任务说服,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耐心地向安力满解释,自己一行人并非“盗挖”,而是“记录和了解”。
是为了让世人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过的文明和故事,这也是对先人和胡大创造的世界的一种尊重。
并且保证只做观察和记录,绝不触动任何可能带来“不洁”或危险的东西。
一旦完成就立刻离开,继续寻找精绝。
陈教授也再三承诺,一切行动以安全和非破坏为前提。
或许是雪莉杨真诚的态度,或许是连日来共患难的情谊。
也或许是看到众人(尤其是陈教授)眼中那并非贪婪而是纯粹求知的光芒,安力满最终没有再以离开相威胁。
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不住地拨动念珠,低声道:“胡大保佑......。”
“你们要小心,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后探查开始。
为了安全,队伍分成两组。
安力满带着王胖子(主要是怕王胖子别乱来)和部分体力稍差者(叶亦心、萨帝鹏)留在井上营地。
负责警戒,保护水源和驼队。
姜烨、胡八一、雪莉杨、陈教授、郝爱国五人,组成探查小组下井。
姜烨和胡八一负责开路和安全,雪莉杨携带主要照明和摄影设备,陈教授和郝爱国进行学术判断和记录。
依旧是那根绳索,姜烨第一个下去,胡八一紧随其后。
到达发现石板的位置后,姜烨用手电仔细照射,确认了石板边缘几处可以下撬的薄弱点。
在雪莉杨和陈教授也下来后,姜烨和胡八一对视一眼。
用携带的短撬棍和工兵铲,小心翼翼地将撬棍尖端插入缝隙。
“一、二、三,用力!”
胡八一小声喝道。
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石板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移动。
露出一道黑漆漆,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尘土、腐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的冷风,从缝隙中涌出,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我先进。”
姜烨低声说道,接过雪莉杨递来的强力手电矮身钻了进去。
胡八一紧随其后,缝隙很短。
爬了不过两三米,前方豁然开朗。
手电光柱照去,竟是一个人工开凿、约莫二十平米见方的石室!
而当光线扫过石室上方时,后面跟着进来的雪莉杨、陈教授、郝爱国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压抑的惊呼!
石室的顶部,纵横交错地挂着数十根锈迹斑斑的铁链。
而每一根铁链的末端,都悬吊着一具早已风干蜷缩、如同黑色枯柴般的尸体!
这些尸体姿态各异,但大多呈现挣扎状。
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殆尽,只剩下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骼。
在幽暗中微微晃动,仿佛还在承受着千百年前的痛苦。
“我的老天......!”
胡八一也看得头皮发麻。
陈教授却是不为所动,用手电仔细观察:“这......这像是某种祭祀或殉葬的场所。”
“看尸体的处理方式是风干,而非中原常见的土葬或棺葬,符合古代西域一些部族的习俗。”
“但它们被悬挂于此意义,不明......。”
姜烨的“血感”早已覆盖整个石室,出乎意料的是。
这些悬挂的干尸身上,竟然没有丝毫阴气、煞气或者残存的怨念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仿佛它们所有的“灵”与“执念”,都已在漫长的岁月和这种特殊的处理方式下彻底消散,只剩下物理存在的空壳。
这让姜烨稍稍安心,至少这里暂时没有活跃的超自然威胁。
石室的一角,有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
五人小心地绕过悬挂的干尸区域(尽量不去触碰),沿着通道向下。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雕刻着更加繁复纹饰的石门。
推开石门,里面是一个比上面石室稍大、也更规整的墓室。
墓室中央,是一具巨大的、用整块黑色石头雕凿而成的石棺。
棺盖上同样雕刻着巨瞳和蛇形纹路,但与之前遇到的石像相比。
这里的纹饰更加精美、系统,显然墓主身份更高。
四周的墙壁上,则布满了保存相对完好的彩色壁画!
“找到了!这......这很可能是一位王族或者祭司的墓葬!”
陈教授激动得声音发颤,立刻凑到壁画前,郝爱国也急忙拿出笔记本和相机。
壁画内容丰富,描绘了墓主人生前的生活、战争、狩猎场景,以及隆重的朝觐仪式。
在朝觐壁画的核心位置,出现了一座矗立在绿洲之中、气势恢宏、带有明显西域与汉地混合风格的城池。
城池上空,绘制着一个巨大的、放射状的眼睛图腾。
而墓主人正带领臣民,向那座城池的方向顶礼膜拜。
“精绝!这一定是精绝古城!”
郝爱国指着那座城池和眼睛图腾,兴奋地说。
更关键的是,在一幅描绘商队或使团出行的壁画旁。
用古老的佉卢文和图案,标示出了一条路线。
从此地出发,经过几个有特征的地标(如双生沙山、独石柱、干涸的河床转弯处),最终指向那座眼睛之城。
“这是地图!前往精绝古城的地图!”
雪莉杨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她迅速用相机多角度拍摄下这些壁画,尤其是那幅路线图。
楚健在墓室里东摸摸西看看,尤其对那具大石棺感兴趣,用手敲了敲听到沉闷的回响。
双眼放光的对郝教授道:“老师,这棺材这么大,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咱们......不开开看看?”
“胡闹!”
陈教授立刻严肃制止,他走到石棺前敬畏地摸了摸冰凉的棺盖:“这是珍贵的文化遗产,是研究姑墨和精绝关系的第一手资料!”
“我们现在的条件,根本没有能力进行规范、安全的开棺考古。”
“强行打开,不仅可能破坏文物,更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
“我们的任务是寻找精绝、记录线索,为后续的考古研究打好前站!”
郝教授也了拉自己的学生,然后安排他做其他的数据记录。
姜烨和胡八一则是找了个台阶坐下休息,考古的事情自己帮不上忙。
而且这个墓室生气源源不绝,相比起地面就像是空调房一样舒服。
大概一个小时后,雪莉杨将所有壁画,尤其是路线图拍摄得清清楚楚。
陈教授和郝爱国也完成了文字记录和关键部位的临摹,确认没有遗漏重要信息后。
陈教授果断下令:“好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里的一切保持原样,我们上去立刻离开。”
离开前,姜烨最后用“血感”扫了一遍墓室和上面的祭祀间。
确认依然没有异常能量波动,那石棺中也只是普通的沉寂死气并无特殊。
等众人依次退出后,在胡八一的协助下将那块石板小心翼翼地推回原处,尽量复原。
爬出井口,重见天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尽管身上沾满了井下的尘土和寒意。
安力满见众人平安归来,脸色稍霁。
但眼中忧虑未消,只是喃喃祈祷。
陈教授立刻召集所有人,展示了拍摄的壁画照片(冲洗需等以后)。
激动地讲述了下面的发现:“可以确定,那是一位姑墨国重要贵族的墓葬。”
“最关键的是,壁画清晰地指出了前往精绝古城的路线!这是我们目前得到的最直接、最可靠的指引!”
这个消息让整个队伍振奋不已,多日的艰难跋涉、生死考验终于换来了实质性的突破!
“安力满大叔......。”
雪莉杨看向安力满道:“根据壁画路线,结合您对沙漠的了解,我们能找到那些地标吗?”
安力满仔细看着临摹下来的简略路线图,辨认着上面的特征描述。
沉吟良久才点了点头道:“有些地方,我听说过。”
“双生沙山,独石柱......如果胡大允许。”
“没有大的沙暴改变地形,应该可以找到。”
“但这条路线嘛比我们原来计划的,可能要更绕一些......但也许更安全。”
有了明确目标和相对可靠的路线,队伍的士气空前高涨。
当天下午,众人取足了净化后的井水,仔细掩埋了井口附近他们活动过的痕迹(应陈教授要求,尽量保护遗址)。
告别了这处给予考古队水源和关键线索的土丘古井,在安力满的带领下。
朝着壁画指示的第一个地标双生沙山,再次踏上了征程。
夕阳将考古队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无垠的沙海上。
身后,古老的姑墨国遗迹重新沉入黑暗与寂静之中,唯有那口深井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
注视着这些闯入者带着它的秘密,走向沙漠更深处、更神秘莫测的精绝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