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冲出废墟时,只来得及抢出角落里被姜烨用帐篷衣物“保护”着的那几个水囊和箱子中的一小部分。
大部分物资,包括那些被姜烨“调换”后、实际装着衣物和帐篷的“水囊”和“干粮箱”。
都被蚁群淹没,或者在中途逃命时被丢弃了!
粗略估算,整体物资损失了接近三分之一!
其中就包括那些姜烨预先“替换”掉的、看似宝贵的“衣物和帐篷”,实际上真正的水和食物大半在姜烨的壶天符兜里。
安力满清点完骆驼和所剩无几的清水,发现仅剩几个半满的水囊和每人随身水壶里的一点。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水,不多了。”
“食物,也少了很多。”
“我们偏离了原来的方向,现在......我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说着拿出那个老旧的指南针,指针疯狂地左右摇摆,根本指不了方向。
抬头看天,晨光熹微,云层未散,无法精确定位。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缺水、缺粮、迷路。
刚刚死里逃生,又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姜烨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走到一边装作检查骆驼,实则从壶天符兜中取出了少量的净水,混入一个公共水囊中。
又“发现”了几包压缩干粮“意外”地卡在自己的背包夹层里。
这暂时缓解了众人最急迫的口渴和饥饿,但只是杯水车薪。
安力满沉默地观察着太阳升起的大致方向,又看了看远处沙丘的走向。
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什么。
许久,沙哑着开口:“朋友们,我们现在的位置很不好。”
“往回走风险很大,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原来的路。”
“但是......我好像记得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年轻巴郎子的时候。”
“跟着我爷爷为了躲避一次大沙暴,曾经到过一个地方......。”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东南方向一片连绵起伏的巨大沙丘阴影:“在那边,沙子下面嘛,埋着一个古老的城。”
“很小,不是你们找的大城。”
“但那里嘛有一口井,很深,当年我们找到过水。”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井还在不在、还有没有水。”
绝境之中,这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去!必须去试试!”
陈教授尽管虚弱,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在安力满的带领下,队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和所剩无几的明面物资,朝着他记忆中的方向艰难跋涉。
烈日再次变得毒辣,缺水的感觉如同钝刀子割肉,折磨着每一个人。
每走一步,都消耗着巨大的意志力。
途中,若非姜烨隔一段时间就“意外发现”一点点“残留”的水和食物。
分给最需要的人,队伍根本不可能支撑着走到安力满所说的地点。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当所有人都几乎到达极限时,考古队爬上了一座巨大的沙山。
站在山顶向下望去,只见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中。
几段残破不堪、半掩在黄沙下的土坯城墙,和坍塌的建筑轮廓依稀可辨。
规模确实不大,更像是一个古代的小型戍堡或驿站。
而最令人激动的是,在废墟中央赫然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井口!
井口边缘风蚀严重,但结构基本完好。
安力满激动地跪倒在地,亲吻沙土感谢胡大指引。
众人如同打了强心针,跌跌撞撞地冲下沙山围到井边。
楚健拿出绳索和水桶(幸运地没有丢失),小心翼翼地放下去。
绳索放到十几米深时,传来了轻微的“噗通”声。
拉上来的水桶里,竟然真的有大半桶略显浑浊、但看起来并无异味的井水!
“有水!真的有水!”
王胖子喜极而泣,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经过简单沉淀和消毒,众人终于喝到了几天来第一口充足的、救命的清水。
甘冽的井水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和几乎枯萎的身体,希望重新回到了队伍中。
陈教授和郝爱国开始考察这座废墟,从建筑风格和残存陶片判断,这很可能是一个汉代西域小国“姑墨”的边境戍堡遗址。
虽然不是精绝,但也证明了自己一行人确实在接近古代西域文明活动的区域。
安力满仔细辨认着周围的地形,结合找到的水源和这座废墟,终于大致确定了目前的位置。
虽然偏离了原定路线,但并非不可挽回,反而可能阴差阳错地找到了一条更接近目标区域的路径。
夜晚,众人在姑墨戍堡相对安全的残垣内宿营。
围着新点燃的篝火,喝着热乎乎的茶水,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希望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姜烨未雨绸缪。
悄悄转移了大部分生命之源,他们根本不可能撑到这口救命的古井边。
姜烨静静地喝着水,目光投向东南方更深的黑暗。
姑墨、精绝,距离目标似乎又近了一步。
而沙漠给予的教训和考验,显然还远未结束。
脚下这片看似平静的沙海,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如同行军蚁般的致命杀机。
姑墨戍堡的古井之水,让濒临崩溃的队伍得以喘息。
众人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贪婪地补充着水分,清洗着满身的沙尘与疲惫。
陈教授和郝爱国带着萨帝鹏、叶亦心,抓紧时间对这座小型遗址做了初步测绘和记录。
发现了一些具有汉代特征的陶片和锈蚀的铁器残件,更加确信了此地与古代姑墨国的关联。
安力满则忙着修补驼具,安抚受惊的骆驼。
同时根据记忆和太阳方位,重新校准前进的方向。
然而,短暂的休整并未能改变一个根本性的事实。
考古队正身处塔克拉玛干“黑沙漠”的腹地边缘,而水永远是这片死亡之海中最奢侈、也最致命的资源。
队伍明面上剩余的清水,在姑墨井边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补充,十几个皮质水囊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都被灌满,沉甸甸地挂在骆驼两侧。
但姜烨心里清楚,这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十四个人,加上十六峰负重前行的骆驼。
在持续四十度以上的极端高温炙烤下,每日的耗水量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汗水刚渗出皮肤,几乎瞬间就被干燥的热风蒸发,只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嘴唇永远处于干裂的状态,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安力满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水的珍贵。
为此他严格定下了饮水纪律,除了必要的维持生命,任何“浪费”行为都被禁止。
洗脸、漱口成了奢望,每人每天分到的水量仅仅够勉强压制那焚心蚀骨的渴意。
骆驼的饮水也被严格控制,这些“沙漠之舟”同样在忍受着干渴的折磨,步伐日渐沉重。
更让人绝望的是天气,那场黑沙暴过后,仿佛耗尽了天空最后一丝水汽与云层。
接连数日,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茫茫沙海。
将起伏的沙丘烤得滚烫,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
白天气温轻易突破四十度,沙表温度更是高得吓人。
夜晚气温骤降,寒气刺骨。
极端的温差和持续脱水,消耗着每个人的体力和意志。
王胖子早就没了抱怨的力气,只是蔫头耷脑地趴在驼背上。
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驼队中间那几个晃晃荡荡、日益干瘪的水囊,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焦虑。
叶亦心和萨帝鹏这样体质较弱的,已经开始出现轻微中暑和虚脱的症状。
陈教授全靠一股学术信念和郝爱国的细心照料强撑着,楚健和胡八一算是队伍里体力最好的,但也难掩疲惫。
雪莉杨的嘴唇干裂出血,但她眼神依旧坚定。
时常拿着地图和指南针(虽大部分时间依旧摇摆不定),与安力满、胡八一商讨路线。
她很清楚,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下一个可靠水源。
或者缩短走出这片极端区域的时间,整支队伍很可能在找到精绝古城之前,就化作沙漠中新的枯骨。
只有姜烨,表面看来与众人一样承受着干渴与疲惫。
甚至他的脸色也因为刻意控制气血和模拟常人状态,而显得有些黯淡。
但无人知晓,姜烨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生命之源”。
每当夜幕降临,众人因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或者白天短暂休整、注意力分散时。
姜烨总会寻找机会,悄无声息地靠近存放公共水囊的驼架。
动作快如鬼魅,手指轻轻拂过皮质水囊的接口或底部。
意念微动,壶天符兜中储存的、经过净化的清水便如同被无形的导管引导,汩汩注入那些即将见底的水囊之中。
姜烨控制着注入的量,每次只补充一部分,让水位的下降速度远远慢于实际消耗。
但又不敢一次性加满,以免引起怀疑。
有时,也会“不经意”地在自己的水壶里“发现”还剩下最后一口水。
然后“慷慨”地让给几乎虚脱的叶亦心,或年迈的陈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