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的心沉了下去,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日本玄门的追杀在前,本土玄门的觊觎在后。
自己此刻重伤未愈,千鹤道长昏睡不醒。
四目、蔗姑、秋生、家乐虽强,但若被两面夹击,胜算渺茫。
“不能在这儿待了。”
姜烨果断道:“四目师叔,铜甲尸阵能维持多久?”
“十二个时辰。”
四目道长收起铜镜,站起身,八字胡翘得老高:“但只能守,不能攻。”
“若要突围,得另想办法。”
“不必守,也不必现在突围。”
一个虚弱却沉稳的声音,忽然从岩壁下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千鹤道长不知何时已睁开眼。
他眉心的巫符黯淡了几分,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撑着青铜法剑,在蔗姑的搀扶下缓缓坐起,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
“掌教师兄在我来时,给了我一道掌门令。”
千鹤道长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茅”字,隐隐有清光流转。
“持此令者,可号令方圆千里内所有茅山外门弟子、记名弟子、以及与茅山有香火情的散修。”
千鹤看向姜烨,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托付:“掌教师兄让我告诉你。”
“功德在身、万法不侵,但人心比咒毒。”
“这玉牌,你拿着......。”
姜烨一怔:“师叔,这是掌门令......。”
“让你拿着就拿着!”
千鹤道长将玉牌塞入姜烨掌心,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中带着一丝金芒。
“你虽非茅山嫡传,但掌教师兄认你,四目师兄认你,我千鹤也认你。”
“从今日起,你姜烨就是我茅山旁门一脉的......行走。”
“行走!”
虽二字,却重于千钧。
在玄门中,“行走”意味着代掌门巡视天下。
可便宜行事,可调拨资源。
更意味着掌门要保此人,不惜与天下玄门为敌。
姜烨握紧玉牌,只觉掌心滚烫。
抬头看向四周,四目道长正将铜甲尸重新排布,化为攻击阵形。
蔗姑指尖银针闪烁,神打之力在周身凝聚成一层淡淡的五色光晕。
秋生桃木剑横胸,家乐铜铃在手,两个年轻人虽面有惧色,却半步不退。
风雪呼啸,强敌环伺。
但此刻,在这枯松林的岩壁下。
姜烨第一次感受到,旁门左道并非孤身一人。
自己有师门。
“走。”
姜烨将玉牌贴身收好,暗红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裂痕依旧,却不再扩大。
望向西北,目光如刀:“玄阴教想踩盘子,就让他们踩。”
“但踩完之后,得留下点代价。”
“去哪儿?”
秋生问。
“老君山。”
姜烨一字一顿:“祭坛虽毁,地脉还在。”
“那里有阴气遮蔽,有溶洞暗河,更有......我留下的后手。”
四目道长眼睛一亮:“你小子,在祭坛底下埋了东西?”
姜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旁门修士,总得多留几个心眼。”
“四目师叔,您教我的赶尸术里,不是有一招‘借地脉、藏尸气’吗?”
“好!”
四目道长哈哈大笑,一拍大腿:“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赶尸门手段!”
“家乐,起尸!”
“秋生,开路!”
“蔗姑师妹,护住千鹤师兄!咱们去回老君山!”
铜铃震响,尸气冲天。
五具铜甲尸在风雪中列成纵队,四目道长摇铃开道。
蔗姑巫光护体,秋生、家乐一左一右,千鹤道长被搀扶着居中而行。
姜烨走在最后,背影单薄却如标枪般挺直。
回头望了一眼西北方向那株古松,仿佛能透过风雪,看到玄阴教探子那双幽绿的眼睛。
“来吧。”
姜烨低声自语,暗红金丹微微一亮:“看看是你们的贪心重,还是我的刀更快。”
此时,风雪更急了。
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扯下了一块铅灰色的幕布,将千里山川裹得密不透风。
老君山脉北麓,五具铜甲尸排成一列,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蹦跳前行。
它们身披前清官服,面贴黄符。
每一次落地,僵硬的膝盖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将积雪踏出一个个整齐的深坑。
尸气自七窍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在头顶凝成五团若有若无的灰黑色阴气尸云。
队伍所过之处,连寒风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尸臭味。
四目道长走在尸阵最前,左手摇着那串黄铜铃。
右手捏着一沓黄符,嘴里念念有词。
他那张清癯的脸上满是风雪刮出的红痕,两撇八字胡结了层白霜。
翘向两边,活像一头在雪地里拱食的倔驴。
“踏巽位!转离宫!跳!”
铜铃一震,五具铜甲尸齐齐转向。
动作僵硬却精准,竟在陡峭的山脊上踏出了一个微型的“五阴拒阳”阵势,将后方众人护在尸气屏障之内。
姜烨走在队尾,每一步都踩得极实。
身披一件从四目行囊里翻出的破旧羊皮袄,毡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
暗红金丹在丹田中沉缓转动,表面的裂痕被蔗姑的“五蛊续命汤”暂时黏合。
却如同埋在血肉里的碎瓷,稍一颠簸便传来细密的刺痛。
“血感”不敢全力展开,只维持在周身十丈左右。
如同一张收拢的蛛网,敏锐地捕捉着风雪中的每一缕异常。
“左边,三十丈,岩羊群。”
姜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四目道长头也不回:“能吃吗?”
“能,但它们身后跟着东西。”
话音未落,左侧山崖上的积雪突然塌陷,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岩石。
一群受惊的岩羊四散奔逃,而在羊群方才立足的岩缝深处。
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悄然缩回,仿佛从未出现过。
四目道长瞳孔微缩,摇铃的手顿了半拍,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晃动起来,嘴里却压低声音:“玄阴教的探子?”
“不止探子了。”
姜烨紧了紧衣襟,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千鹤道长给的茅山掌门令。
玉牌温润,却让他掌心发烫:“他们换人了。”
“刚才那气息,带着‘玄阴驭水诀’的湿腥气......至少是外门长老级别。”
“妈的,阴魂不散!”
四目道长低声骂了一句,回头瞥了一眼队伍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