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楼看着罗老歪闪烁的眼神,知道这已是对方“商量”的姿态。
若再拒绝,恐怕他就要自行其是了。
他心中迅速权衡利弊,面上却露出沉吟之色,半晌才缓缓点头:“罗帅所言,不无道理。”
“干等确实被动,只是......需得计划周详,绝不可冒进。”
“这样,你我各带部分精锐亲自前去勘察,大队仍留守义庄。”
“若有所发现也需等鹧鸪哨兄他们回来,共同商议后再行动......罗帅意下如何?”
将罗老歪置于自己眼皮底下,并限制参与人数,是当前最稳妥的控制方法。
罗老歪见陈玉楼松口大喜过望,忙不迭答应:“妥!”
“就依陈总把头的!咱们这就点齐人手,出发!”
陈玉楼又让人去请姜烨和花灵,此时两人正在厢房讨论一例伤员体内残留的、极其隐晦的“火毒”该如何根除。
听闻要再探瓶山,都是一怔。
姜烨放下手中的药杵,眉头微蹙。
方才打坐调息时,确实隐约感觉到瓶山方向的“气”有所波动。
那股畸形的阴阳能量似乎比前两日更活跃了些,但距离尚远感应模糊,更无法判断具体缘由。
此时陈玉楼决定前往,心知恐怕难以阻止。
罗老歪的躁动和陈玉楼的妥协,皆是形势使然。
“瓶山气息似有异动,但不明朗。”
姜烨对陈玉楼道:“此行务必谨慎,远离先前毒蜈出没区域。”
花灵也轻声道:“师兄他们未归,怒晴鸡不知能否克制毒蜈。”
“此时前去,风险仍在。”
陈玉楼何尝不知?
他苦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二位,烦请同行,若有异状也好及时应对。”
事已至此,姜烨与花灵也只能点头应下。
很快,一支约三十人的队伍集合完毕。
陈玉楼带了花玛拐、昆仑和七八名卸岭好手,罗老歪带了新任副官和十几名精悍士兵。
姜烨与花灵自然在列。
众人再次朝着瓶山进发,但这次选择的路径避开了最初下崖的险峻主峰。
沿着山脊,迂回向瓶山侧翼。
罗老歪手下那个自称懂“观泥痕、辨草色”的老兵油子在前引路,此人确实有些经验。
能根据土壤颜色、湿度、植被生长态势,判断下方是否有空洞或人工痕迹。
如此搜寻了近两个时辰,日头偏西时众人来到瓶山侧翼一片相对平缓、但古木参天的坡地。
那老兵油子忽然在一处藤蔓特别茂密、但周围树木相对稀疏的地方停下,拨开厚厚的腐殖层和藤蔓,仔细查看裸露的泥土和岩石。
“罗帅,陈总把头!有门儿!”
老兵油子兴奋地低呼道:“你们看这土,颜色发暗发黏跟周围不一样,底下可能夯过!”
“还有这些石头有人工垒砌的痕迹,被树根和藤蔓盖住了!”
陈玉楼和罗老歪连忙让人上前帮忙,在清理掉表层后一段被掩埋已久的、由青石垒砌的矮墙遗迹显露出来。
虽然残破,但走向规整。
沿着矮墙方向向前搜寻,在一处巨大的风化岩块后面。
发现了一个被泥土和碎石半封住的、斜向下的幽深洞口!
洞口边缘的石块有明显的人工凿痕,洞内漆黑涌出阴冷潮湿的气流,带着熟悉的、淡淡的土腥与陈腐气息。
“是墓道!肯定是侧面的墓道入口!”
罗老歪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娘的,总算让老子找到了!”
陈玉楼仔细观察洞口和周围环境,又看了看逐渐西沉的日头。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与对鹧鸪哨归期的期盼,沉声道:“入口已现但内情不明。”
“今日天色已晚不宜深入,留下记号派人在此隐蔽看守......。”
“大队撤回义庄,一切等鹧鸪哨兄他们回再从长计议!”
这一次,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找到了入口算是稳住了罗老歪,但绝不能再让他蛮干。
罗老歪看着那黑黝黝的洞口,眼中贪婪与急切交织。
但看了看陈玉楼坚决的神色和周围疲惫的众人,也知此刻不是时机。
只得悻悻点头道:“妥!听陈总把头的!”
“明天!明天咱们准备好家伙,再探这龙潭虎穴!”
众人留下标记与看守,迅速撤离。
姜烨在离开前,最后望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以及远处暮色中轮廓狰狞的瓶山主峰。
怀中的阴阳臂骨,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
山雨欲来,暗流已至。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要开始。
暮色像浸了油的宣纸,一点点洇透了老熊岭的天际。
义庄里,陈玉楼的心却比天色更沉。
他站在院中,目光投向瓶山方向,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午前罗老歪那按捺不住的狂笑与催促。
侧翼墓道入口的发现像一把钥匙,彻底拧开了罗老歪心中贪婪与急躁的闸门。
“等?还等个鸟!”
第二天上午,罗老歪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陈玉楼的脸上。
他挥舞着毛茸茸的手臂道:“门都摸着了,就差临门一脚!”
“卸岭不是最擅长‘以力破巧’吗?挖!给老子挖开它!”
“鹧鸪哨?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陈玉楼一直说墓道新开、吉凶未卜,需等鹧鸪哨带回克制毒蜈之法再图进取。
可在罗老歪那被宝藏烧红的耳朵里,成了怯懦的托词。
但让陈玉楼始料不及的是另外一件事,队伍里一些新入行不久、血气方刚的卸岭力士。
被罗老歪的煽动和“破门即见宝”的幻想撩拨得双眼发亮,跃跃欲试。
卸岭一脉、人众势大,行事历来带有几分“力大砖飞”的豪横。
此刻被罗老歪一激,那股子习惯于依靠人多器械、强行破墓的思维便占了上风。
花玛拐和昆仑虽竭力约束,但在群情隐约沸腾的氛围下也显得力不从心。
姜烨与花灵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陈玉楼的挣扎二人都看在眼里,作为魁首他不能罔顾弟兄的情绪。
更不能在罗老歪面前彻底示弱,否则队伍更难控制。
而罗老歪,就像一头嗅到血腥味便再也不肯回头的鲨鱼。
墓门那模糊的轮廓,已是他眼中金灿灿的宝藏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