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义庄前院。
秋生抱着一捆新砍的桃树枝走进院子,准备削成木桩。
这些桃树年份不足,灵力微弱但聊胜于无。
刚放下树枝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景物晃了晃。
“秋生哥?你没事吧?”
正在帮忙搅拌糯米灰浆的阿威手下,一个叫陈三的团丁问道。
“没......没事,可能太阳晒的。”
秋生甩甩头扶住旁边枣树,但那股眩晕感并未消失。
反而耳边开始响起极细微的、飘飘忽忽的女子笑声,似远似近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他猛地想起昨夜在废宅的经历,心中一寒下意识摸向胸口的镇魂符。
符纸还在,但触手却有些发凉。
“秋生。”
九叔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秋生下意识转身回答道:“师父、我在......。”
九叔走到秋生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伸手在他眉心一点。
指尖触及皮肤,秋生只觉得一股暖流注入。
耳边的笑声顿时消散,精神也为之一清。
“你的阳气,比上午又弱了一分。”
九叔脸色严肃的道:“那女鬼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正在持续吸取你的阳气。”
“镇魂符只能被动防御无法根除,若不尽快解决,不出三日你便会阳气枯竭而亡。”
秋生腿一软,急忙追问道:“师、师父,那怎么办?”
九叔沉吟片刻道:“有两种方法,一是找到那女鬼的尸骨或依附之物。”
“彻底超度或毁去,断了她的根。”
“二是......。”
九叔看了秋生一眼,有些揶揄的道:“你自己心志坚定。“
不为所惑。阳气自生,亦可慢慢将她留下的阴气驱散。”
“但看你现在的状态......。”
说到这里时九叔没在往下说,秋生羞愧地低下头。
“今夜僵尸必来,你如此状态如何对敌?”
沉默片刻后九叔叹了口气又道:“罢了,先顾眼前。”
“你去找阿烨,让他教你‘安神诀’中最基本的守意法门......或可暂时稳住心神。”
“是!”
秋生如蒙大赦,连忙跑向西厢。
酉时,日头西斜。
义庄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文才喝下第二碗药后沉沉睡去。
呼吸还算平稳,但任婷婷发现他露在外面的手背,血管颜色似乎比常人更青一些。
阿威带着团丁将能找到的所有油灯、火把都集中到前院和堂屋,又按九叔吩咐在几处关键位置堆放了柴草。
浇上仅存的一点火油,必要时可以点燃制造火墙。
九叔终于将桃木剑修复完毕,剑身看起来完好。
但仔细看便能发现,尖端色泽比其他地方浅淡一些。
他又用那截雷击木配合铜钱、红线,制作了三枚简易的“雷火符”贴身收好。
这是最后的杀手锏,威力巨大但激发条件苛刻,且对施术者负担极重。
姜烨在秋生的搀扶下走出房间,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清明。
将自己“血感”感知到的情况告诉了九叔:“它在东南方三里左右的山坳里,阴气聚集的速度很快。”
姜烨喘息着说:“而且,它似乎在‘消化’我血液中蕴含的气血之力。”
“虽然被纯阳之气灼伤,但阴煞之核反而有了一种奇怪的活性。”
九叔面色凝重道:“尸吸活人血以壮己身,本是常理。”
“但你的血非同寻常,蕴含《血海五灵术》修炼出的精纯气血与意念。”
“它若能部分消化,凶性戾气恐怕会倍增。”
“甚至沾染一丝邪性的‘灵觉’,更难对付。”
九叔望向东南方渐暗的天色忧心忡忡的道:“今夜,怕是一场苦战呐。”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消失。
夜幕如同浸透墨汁的绒布,迅速覆盖天地。
义庄内外灯火点亮,却照不透那无边的黑暗。
风停了。
虫鸣绝迹。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咚!”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
像是重物落地,又像是......跳跃。
“来了。”
九叔握紧桃木剑声音平静无波,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姜烨站在堂屋门口,任婷婷站在他身后。
秋生手持削尖的桃木矛守在另一侧,阿威和团丁们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不住颤抖。
“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终于,在义庄外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土路上。
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从地底爬出,一蹦、一蹦的朝着义庄而来。
它身上的官服更加破烂,露出大片焦黑溃烂的皮肉,那是白日战斗的痕迹。
但它的气息却比白天更加阴冷、暴戾!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竟隐隐闪烁着两点暗红的光芒,如同地狱深处的炭火。
任老太爷回来了。
带着更深的怨恨,与吞噬一切生机的凶煞回来了。
它停在义庄大门外三丈处,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悠长、凄厉、如同夜枭般的嘶吼!
“吼!!!”
声浪席卷,院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几个团丁吓得几乎瘫软。
九叔一步踏出堂屋站在院中,桃木剑斜指地面衣袂无风自动。
“孽障,今日便叫你灰飞烟灭!”
僵尸似乎听懂了,暗红的眼珠转动死死盯住九叔。
它双臂缓缓抬起,乌黑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叮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平稳、极富韵律的铜铃声,突然从义庄西北方向传来。
由远及近,穿透死寂的夜空。
那铃声与僵尸的嘶吼,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九叔猛地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姜烨也愣住了,这铃声自己听过!
是赶尸铃!
义庄外,土路的另一头幽绿的灯笼光晕摇曳。
一道瘦高的黄袍身影,摇着青铜铃铛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串僵硬跳动的黑袍身影。
四目道长!
在这个最绝望的关口,他恰好回来了!
戌时三刻,义庄外。
那串清脆的铜铃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任老太爷猛地转头,暗红的眼珠锁定了铃声传来的方向。
它似乎从那铃声与幽绿灯笼中,感知到了某种“同类”却又“受控”的气息,喉咙里发出困惑而暴怒的“嗬嗬”声。
九叔眼中精光大盛,高声道:“四目!来得正好!”
西北土路上,四目道长已看清义庄前的情形。
破损的院墙、严阵以待的众人,以及那只煞气冲天的黑僵。
四目道长的脸色一肃,手中青铜铃铛节奏骤变,从平稳的“叮铃”转为急促尖锐的“铃铃铃!”
“停步!列阵!”
他身后那七八个黑袍行尸应声止跳,迅速在他前方一字排开。
双臂平伸,组成了一道僵硬的人墙。
四目本人则一个箭步越过行尸阵,冲到九叔身侧两人并肩而立。
玻璃镜片后面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下院内状况,姜烨面色惨白被任婷婷扶着站在屋檐下。
秋生握矛的手在抖,才阿威等人面无人色。
“师兄,这才几天啊!”
四目道长嘴上不饶人,眼睛却死死盯着任老太爷的僵尸道:“你怎么把义庄搞成这副德行?”
“这孽畜煞气好重!比湘西那具尸王也不遑多让!”
“它吸了姜烨的精血,凶性倍增。”
九叔言简意赅的道:“小心它的利爪,还会口喷腐毒黑气。”
“且似乎生出一丝邪灵,懂得趋避要害。”
“精血?”
四目惊异地瞥了姜烨一眼,随即咧嘴笑道:“好小子,你的血都成补药了?”
“等打完这场,师叔得好好给你检查检查!”
说话间,任老太爷似乎判断出这新来的黄袍道人威胁更大。
竟舍弃九叔,嘶吼一声、一跃三丈直扑四目!
“来得好!”
四目道长不退反进,左手铃铛急摇、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
那是混合了辰砂、雄黄、赤硝的“破煞粉”,扬手便洒!
粉末迎风扩散,形成一片淡红色的烟幕。
僵尸冲入烟幕周身顿时嗤嗤作响,冒出大量青烟动作为之一滞。
四目趁机脚踏奇异步法,绕到僵尸侧后方。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缠满红绳的枣木钉,狠狠扎向僵尸后腰命门穴!
僵尸吃痛反手一爪挥来,四目灵活后撤,口中呼哨:“孩儿们!缠住它!”
那一排行尸接到指令,立刻蹦跳着围拢上来,七八双手臂从不同方向抓向僵尸。
它们力气不如黑僵,但数量多且不知疼痛,瞬间将僵尸手脚、脖颈死死扣住!
僵尸怒吼挣扎双臂一振,便有两具行尸被甩飞出去,骨架碎裂。
但它也被暂时困住。
四目急忙喊道:“师兄!快!”。
九叔早已蓄势待发,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金红光芒暴涨。
脚踏七星/剑走龙蛇,直刺僵尸眉心那是阴煞之核与灵觉交汇之处!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刹那!
僵尸眼中暗红光芒大盛,竟猛地一低头用天灵盖硬接了这一剑!
“锵!”
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声响!桃木剑竟被生生崩开寸许。
剑尖金红光芒剧烈闪烁!而僵尸的天灵盖上只留下一道焦黑的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