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九叔与姜烨一早便出门。
九叔背负罗盘、赶山鞭,姜烨则带了一布袋干粮水囊。
腰间还别了把柴刀,这既是工具亦可防身。
两人直奔镇西十余里外的深山,此处人迹罕至古木参天、藤蔓纠缠。
九叔手持罗盘,每行百步便停步观测。
口中不时念诵口诀:“寻龙先看山起落,察穴须辨水去来......。”
姜烨则全力运转“血感”,与感知气血不同。
地气之流动更为宏大隐晦,如同大地深处的脉搏。
闭目凝神尝试将感知扩散,起初只能触及脚下数尺,渐渐扩展至方圆数丈。
泥土的湿润、岩石的坚硬,树根汲取水分的细微颤动。
甚至某些地脉深处极淡的阴寒或温煦气息,都如一幅模糊的画卷在姜烨的意识中缓缓展开。
“师父,东北方向约三里有水流声。”
姜烨忽然睁眼开口道:“且地气温润,似有活水。”。
九叔罗盘一转,指针果然微微偏向东北。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不错,你这份感知抵得上寻常风水师十年苦功。”
两人循向而去,果然寻得一条清澈山溪。
溪水自岩缝涌出潺潺流淌,在谷地形成一处小潭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活水有了,还需向阳山势。”
九叔沿溪上行,目光扫视两侧山坡道。
这一找便是大半日,两人翻过两座山头查看了七八处可能的“穴位”。
却总有不谐之处,或向阳却无水。或近水却背阴、或地势局促无法“抱月”。
日头偏西时,九叔在一处山脊上停步。
望向西沉落日道:“今日不及了,先回义庄休息明日再往深处寻。”
二人返回义庄时,天色已擦黑。
秋生和文才早已备好晚饭,见二人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停放室内一切如常,墨斗线完好、符咒无恙。
九叔又亲自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事后才用饭。
饭桌上文才小声道:“师父,任府下午派人来问,说明日可否去给任老爷回话?”
九叔轻轻摇头道:“穴位未定,回什么话?让他们且等两日。”
姜烨注意到,秋生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扒饭时几次欲言又止。
“秋生哥,有事?”
秋生听了姜烨的话挠挠头,压低声音道:“我今日洗菜时......。”
“好像听见停放室里有声音,像是有人拿指甲刮木头。”
九叔筷子一顿,急忙追问道:“何时?”
“就......就午后未时左右。”
秋生被九叔的追问吓了一跳,急忙道:“很轻,就一两声......许是我听错了?”
九叔面色凝重,放下碗筷又去了停放室。
片刻后回来沉声道:“墨线无损,符咒完好。”
“但棺内尸气,比昨日活跃了些许。”
九叔看向秋生和文才道:“今夜你二人轮流值守,子时、丑时各查一次。”
“若有异状,即刻敲锣。”
“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苦着脸应下。
第二日天色未明,九叔与姜烨再度进山。
今日的目标是更深处的“老鹰岩”一带,据九叔说那边山势奇峻、多有朝阳峭壁。
且有几处地下泉眼,或有合适穴位。
山路比昨日更难行,荆棘丛生、乱石嶙峋。
有时甚至无路可走,需以柴刀开道。
姜烨虽修炼《血海五灵术》后体质增强,但连番跋涉又需持续维持“血感”探察地气。
到午后时额角已见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
九叔看在眼里,寻了处背阴岩石坐下。
取出水囊递给姜烨道:“歇一刻钟,寻穴非一日之功、莫要透支。”
姜烨接过水囊灌了几口,清凉山泉入喉精神稍振。
趁机问道:“师父,若始终寻不到‘朝阳抱月’之局又当如何?”
九叔望着远处层峦叠嶂,沉默片刻后道:“那便退而求其次。”
“寻一处‘三阳开泰’之地,需三面环山、独留东方开口。”
“每日晨时日光可直射穴心,借朝阳初升之纯阳火力镇压。”
“只是此法效力稍弱,需辅以更强大的符阵且每三年需加固一次。”
九叔顿了顿,声音低沉:“最下策,便是寻一绝地。”
“布‘烈火炼阴’之局,以地火或天雷之力强行炼化其阴核。”
“但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地气暴动,或助其蜕变为更凶之物。”
姜烨心头一凛,僵尸电影里雷电往往会让僵尸变异更强,看来并非虚言。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深入山里。
至申时末(下午五点),终于在一处朝东的悬崖下发现了一处泉眼。
泉水自石缝涌出,在崖底积成一汪浅潭。
潭水清澈见底,几条不知名的小鱼悠然游弋。
而悬崖正对东方,日出之时阳光可毫无遮挡地照射全潭。
“此地......。”
九叔快步上前罗盘平托,指针稳定指向泉眼。
“泉自石出,是为‘石髓灵泉’”
九叔紧绷的脸颊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崖壁朝东,可纳‘紫气东来’。”
“虽无环抱之水势,但泉眼生生不息。”
“阳气直贯,或可成‘朝阳饮泉’之局!”
蹲下身以手掬水,仔细观瞧水质。
又捻起潭边泥土嗅闻,脸上的笑意更甚:“土质温润,隐带甘香、水气清冽含灵不散。”
“此处地气纯正阳和,正是化解阴煞的上佳之选!”
姜烨也以“血感”探查,果然觉得此地气息温暖蓬勃。
与任老太爷棺中那股阴寒死寂截然相反,隐隐有相克之意。
“只是......。”
九叔起身环视四周道:“此处距义庄不下二十里,山路难行、棺木搬运极为不易。”
“且需在穴眼处预先布置‘引阳阵’,将朝阳之气导入棺中至少需七日准备。”
抬头看天日头已西沉,林间光线迅速暗淡。
九叔当即决定道:“今日不及细勘了,先回义庄......明日再来定穴位、划阵图。”
两人循原路返回,但深山路杂来时又专注于寻穴不免走了些弯路。
待看到义庄轮廓时天色已彻底黑透,弦月如钩孤零零挂在天边。
义庄门口,竟灯火通明!
秋生和文才提着灯笼,在门口焦急张望。
见两人身影,同时扑了上来。
文才声音带哭腔道:“师父!姜兄弟!你们可算回来了!”。
九叔心头一沉,急忙问道:“出了何事?”
秋生脸色惨白,有些语无伦次的道:“任、任老爷......死了!”
“是被、被僵尸咬死的!保安队的人来过。”
“说、说师父是凶手要抓你!阿威带人去了任府,说等你们回来就去报信!”
九叔浑身一震,手中赶山鞭“啪”地落地。
姜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秋生哥慢点说。”
“任老爷何时死的?怎么死的?义庄棺材如何?”
“就、就天黑前后!任府派人来报丧说任老爷在书房被咬了。”
秋生喘了口气后继续说道:“脖子上两个血洞,血都吸干了!”
“棺材......棺材......。”
秋生指向停放室方向,牙齿打颤:“棺盖破了!墨斗线断了好几处!是、是它跑出去了!”
九叔如遭重击,踉跄一步被姜烨扶住。
“不可能......。”
九叔喃喃道:“墨线完好,符咒未损它是如何出棺的?”
文才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道:“师父......今日午后我、我见棺底沾了些泥灰想擦干净。”
“就......就把棺材稍微抬起来一点,用抹布擦了擦底下......是不是......是不是那时把棺底的墨线蹭花了?”
九叔听后瞳孔骤缩,墨斗线封棺需弹满棺身所有表面、包括棺底。
若棺底墨线受损或遗漏,便是唯一破绽!
“你!”
九叔目眦欲裂,抬手欲打手臂却在空中颤抖。
最终无力垂下:“孽徒......孽徒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纷乱脚步声与呼喝声。
火把光芒摇曳,迅速逼近。
“快!围起来!别让林九跑了!”
阿威那趾高气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十余名保安队团丁持枪冲进院子将九叔、姜烨四人团团围住。
今天阿威穿着崭新的保安队长制服,腰挎驳壳枪大摇大摆走上前。
斜眼瞥着九叔道:“林九,你杀害任老爷、证据确凿!”
“来人,给我拿下!”
“放肆!”
九叔怒喝道:“任老爷乃僵尸所害,与我何干?”
“僵尸?”
阿威嗤笑道:“大伙儿听听!这年头还有僵尸?”
“分明是你装神弄鬼,趁机谋财害命!”
“任老爷脖子上的牙印,就是你那邪术弄出来的!”
阿威挥手催促道:“少废话!铐起来!”
两名团丁上前就要动手,姜烨一步挡在九叔身前。
目光冰冷的看向阿威道:“阿威队长,任老爷遇害时。”
“我师父与我尚在二十里外深山寻穴,如何杀人?”
阿威一愣,随即蛮横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半路溜回来的?”
“再说了,就算不是亲手杀的,那僵尸也是你林九养的!不然怎么偏偏从你义庄跑出去害人?”
阿威这话竟引得几名团丁点头附和,九叔看着阿威那副嘴脸。
又望了望停放室内破碎的棺材,仰天长叹满是疲惫与悲凉:“罢了......罢了......。”
推开姜烨主动伸出双手道:“我随你们去,但有一言......。”
“任老太爷已化为僵尸,今夜必会再寻血脉至亲。”
“任小姐危在旦夕,需严加保护!”
阿威不屑的道:“任府有我的人守着,用不着你操心!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