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画符与练功中悄然滑过,转眼便是半年。
姜烨的生活形成了新的规律,日出前于后山青石上修炼“血感”。
早饭后临摹定阴符,午后或研读那本《血海五灵术》残卷。
或随九叔处理些镇民求助的琐事,偶尔也跟秋生文才去镇上采买、感受市井气息。
“血感”的修炼比预想中艰难,也比他预想中奇妙。
起初几日只能模糊感知自身气血的大致流向,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溪流。
但坚持修炼下来,那层“玻璃”逐渐变薄、清晰。
如今已能较为清晰地“内视”到主要经脉中气血的运行态势,心脏泵出的鲜活血流如何沿主动脉奔腾而下。
又如何分支成万千细流滋养全身,静脉血液如何带着代谢后的微浊之气缓缓归流。
指尖、耳廓等末梢处的细微循环,也隐约可辨。
更重要的是,姜烨初步体会到了何谓“以念驭血”。
那并非小说、电影里动辄血气滔天的神通,而是极其细微的控制。
比如,当自己全神贯注将意念集中于右手食指时。
能感觉到指尖的血流速度会微微加快,温度略有上升甚至出现麻痒感。
反之,若意念存想“凝滞”。
则局部血流会真的变得迟缓一些,带来轻微的冰凉感。
这种控制极其微弱且极耗心神,持续不过十几息便会感到精神疲惫。
九叔说这是“神”不足以长时间精细驾驭“血”的表现,需日积月累待气血日益壮大。
神魂也随之温养增强,方能如臂使指。
这一日午后秋生从镇上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师父,镇上的刘记茶楼好像有点不对劲。”
秋生一边放下采购的东西,一边说道:“茶楼刘掌柜托人捎话,想请您过去看看。”
“茶楼?”
九叔正在堂屋里用细绒布擦拭一把铜钱剑,闻言抬眼道:“何事?”
秋生急忙事无巨细的描述道:“说是最近茶楼里常丢小东西,不是银钱是些零碎。”
“柜台上的算盘珠子少了两颗,账房先生的毛笔秃了好几支。”
“厨房备着的生姜、大蒜总是不翼而飞,最奇怪的是晾在后院的一串红辣椒。”
“昨天发现少了好几个,剩下的辣椒上还有牙印。”
秋生说到这里也觉得有点滑稽,忍不住轻笑着道:“刘掌柜疑心重,认为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又没见着影子也没伤着人,就是膈应得慌。”
文才在一旁插嘴道:“会不会是老鼠?或者黄皮子?”
“不像。”
秋生摇头道:“刘掌柜说茶楼干净得很,从没闹过鼠患。”
“而且那牙印不大,但挺齐整.....不像老鼠啃的。”
九叔沉吟片刻,将铜钱剑放回木匣道:“听来似是小精小怪作祟。不足为虑。”
“不过......。”
九叔的目光转向正在一旁整理黄纸的姜烨道:“小烨,你随我去一趟。”
姜烨一微微愣:“我?”
“嗯。”
九叔起身道:“‘血感’修炼已有时日,纸上谈兵终是虚妄。”
“此类无害小祟正好让你一试身手,也看看你对气血之力的运用到了何种地步。”
姜烨心中一紧,随即涌起一股跃跃欲试。
自己勤修不缀半年有余,也想知道这玄而又玄的“血感”在实战中究竟能有何用。
“是,林师傅。”
任家镇的刘记茶楼坐落在主街中段,两层木楼、雕花门窗,生意向来不错。
此刻正值午后闲时,大堂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喝茶聊天。
刘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绸衫满面愁容地将九叔和姜烨迎进后院天井。
天井不大,一角堆着些杂物,一角晾着竹竿。
上面还挂着几串鲜红的辣椒,在阳光下颇为醒目。
“林师傅,您看看、您看看!”
刘掌柜指着那串辣椒道:“就是这!昨天早上挂上去时还好好的。”
“下午收的时候就少了五六个,剩下的这几个上都有印子!”
九叔走近细看。
辣椒上的牙印确实整齐小巧,像是某种小兽的啃痕。
但痕迹很新,没有干涸的唾液或其他污渍。
“除了辣椒,还丢过什么?何时丢的?”
九叔问。
“丢的可杂了!”
刘掌柜扳着手指数道:“四五天前开始,先是算盘珠子然后是毛笔头。”
“厨房的姜、蒜、昨天是辣椒,还都是白天丢的。”
“伙计们都在前头忙,一转眼东西就没了。”
“夜里反而没事,我特意守过两晚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九叔轻轻点点头在天井中缓步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墙根、屋角、杂物堆。
姜烨跟在九叔身后,有意识地运转起“血感”。
与在街市上感受芸芸众生的气血场不同,此刻姜烨将感知尽量收束、细化,专注于此地环境的细微异常。
起初只有阳光的温度、泥土的潮气,以及刘掌柜身上因焦虑而略显急促的气血波动。
但很快,姜烨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感”。
那不是活物的气血场,更像是一种残留的“痕迹”?
很微弱,带着点辛辣的刺激感和淡淡的草木清气,混杂着一点点难以言喻的“灵性”波动。
这痕迹从辣椒架下延伸到墙根一处背阴的缝隙,然后似乎钻进了墙里?
姜烨集中精神,将“血感”提升到目前能维持的极限。
那丝痕迹变得稍微清晰了些,姜烨能“感觉”到这痕迹的“源头”似乎就在墙后。
或者墙下的某处,散发着一种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场”。
这“场”很小、很隐晦,若非自己专门修炼过感知气血几乎无法察觉。
“林师傅......。”
姜烨小声开口指向那墙根缝隙道:“那边,好像有点不一样。”
九叔目光一闪,走到墙根处蹲下身。
用手指在缝隙旁的泥土上抹了一下,放到鼻端轻嗅又仔细看了看缝隙内部。
“果然。”
九叔起身道:“是‘小物精’,而且年头不短了。”
“已初具灵性,懂得隐匿。”
“小物精?”
刘掌柜和姜烨都露出疑惑之色。
“世间万物,年深日久。”
九叔看上是为刘掌柜解惑,实则看向姜烨的眼睛道:“沾染人气或地气,偶有通灵者。”
“此类精怪大多无害,只是有些孩童般的顽皮心性,喜好些有刺激性气味或特殊质感的小物件。”
九叔看了看墙角道:“看这痕迹,它喜食姜、蒜、辣椒。”
“嗜咬木质算珠、毛笔,应是某种草木或器物所化。”
“性情不算恶劣,只是扰人。”
刘掌柜松了口气道:“那......该如何是好?请走它?”
“此类精怪驱之不难,但强行驱逐或打杀有伤天和。”
九叔若有所思的道:“它既无大恶,不如与之沟通。”
“请它离开,或与之约定互不侵扰。”
“沟通?”
刘掌柜傻眼了,颇有些急迫的道:“这......这怎么沟通?”
九叔看向姜烨道:“你既已察觉其踪迹,可能感应到它此刻所在?”
姜烨凝神细察指向墙壁道:“应该就在这墙后面,或者墙根底下。”
“感觉很小一团,气息很弱......但确实在。”
“很好。”
九叔点头道:“接下来,你尝试以‘血感’之法。”
“但不是感知自身气血,而是将你的一缕意念附着于一丝微不可察的气血波动之上。”
“如同投石问路,轻轻‘触探’那团气息所在。”
“记住,意念要平和不带敌意,只是传达‘发现’与‘询问’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