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刚踏进后院,就撞见聋老太太端着盆水从屋里出来,看样子是要泼水。
说实话,聋老太太现在也就六十出头,腿脚还利索,不像十几年后那样要人伺候。
她被人叫“聋老太太”
,不是真聋。是因为她姓龙,又嫌院里那些破事烦,没事就装聋作哑,院里人叫着叫着,就成了聋老太太。
林凯看她要倒水,赶紧几步过去,把盆接过来:“老太太,我来帮您倒。”
老太太也没跟他客气,把盆交到他手上:“劳烦你了,小凯。”
“您这话说的,顺手的事儿。”
林凯把水泼在了墙角的空地上。
聋老太太接过盆,打量了他俩一眼:“大晚上的,你俩咋凑一块了?有事?”
何大清没等林凯开口,抢先说:“我这两日身子骨不太舒坦,让小凯帮着瞅瞅。白天要上工,没空,只能赶晚上了。”
“哦,那可得上点心,你们一家子还指望着你呢。”
聋老太太回了一句。
聋老太太转身回了屋。
林凯跟何大清进了里间。
门刚关上,何大清就压低声音:“小凯,那老太太不是省油的灯,往后跟她打交道,多个心眼。”
林凯一愣,他来院里时间不长,好多事还真不知道。
“何叔,我这刚搬来,院里的人情世故没摸透。那老太太……是不是有点来头?”
上辈子看电视,林凯就纳闷——一个孤老太婆,凭什么让易中海客客气气的?那家伙可是个两面三刀的主,嘴里一套背地里一套。老太太要是没点手段,能让那伪君子服服帖帖这么多年?
何大清叹了口气:“你们搬来得晚,不知道也正常。我打小就住这个院,比老易来得都早。”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老太太以前是前清一个王爷养在外头的女人。辛亥之后,辫子军闹了两回复辟,那王爷都掺和了,全栽了。”
“第二次败了以后,其他人都跑光了,那王爷没走。可能是看透了,觉得大清的气数到头了,没心气了。败了第三天,自己把自己结果了。”
“那王爷家里头姨太太一堆,人一死,家产全让那些女人分了个干净。老太太是外室,外人不知道她,那些姨太太也没来找她麻烦——也可能知道她,压根没当回事。”
“这院子,就是当年那王爷给老太太置办的,地契上写的也是她的名。王爷一死,这院子就归了她。”
“至于那王爷还留没留别的东西,我不清楚。反正这么些年,老太太就靠收院里住户的房租过日子。”
林凯听完,心里那点疑惑才算解开。
难怪她不干活也活得挺滋润。
至于什么烈属身份、给队伍送过草鞋那套说辞,怕是编出来给自己镀金的。她那真实身份要是捅出去,麻烦可不小。
何大清要离家出走这事,背后八成有那老太太的影子。
整个大院里,就何大清一个人知道她老底。她要想日子过得舒坦,非得把他弄走不可。傻柱好糊弄,留着给她养老正合适。
至于跟易中海联手,图的也是养老这回事。
林凯歪着头问:“何叔,这些事您咋知道得这么细?您该不会也……”
何大清瞧见林凯眼里那点好奇,心知他想问啥。自己那些事,院里老人都知道,没啥好瞒的。
“你猜得没错。我能知道这些,全因为我爹以前是给老太太掌勺的,忠心着呢。要不你以为我这‘大清’的名儿哪来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年轻那会儿,我爹出门办事,叫人给害了。老太太看我们娘俩可怜,才让我们住进这院里。”
“说白了,她让我们住进来,也就是图个方便——还是想让我们伺候她,给她做吃的。可惜我爹去得早,我手艺没学全,做出来的东西难吃,她才没让我下厨。”
“我现在这手艺,是后来自己拼出来的。那时候我得活命,还得养活我娘。我在人家大厨门口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把师父感动了,收了我。”
林凯听完,叹了口气:“何叔,您这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何大清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帮过我们家,是好人。我不想你被人耍了还蒙在鼓里。”
林凯认真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谢谢您跟我说实话。”
何大清这才想起来:“对了,你找我,是有事?”
林凯叹了口气:“刚才老太太那话您也听见了。刘海中又来找我了。”
何大清一听就火了:“还是给鬼子当狗那事?”
林凯点头,眉头皱着:“我就想不通,刘海中到底图啥?给鬼子当狗,祖宗的脸都丢尽了,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何大清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可他压根不在乎。祖宗?国家?在他眼里全是屁。他心里头,就只装得下当官两个字。”
越说越气,他嗓门都大了:“为了当官,他啥事干不出来?也就是他老婆老了,鬼子看不上。但凡他老婆年轻点,他能亲手把人送到鬼子床上去。”
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我找他去!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好好的人不当,非得去当狗!”
林凯一把拽住暴跳如雷的何大清,压低嗓子说:“何叔,你这么冲过去,不是把我卖了?往后我在院里还能抬头做人吗?”
何大清脑子里轰的一下,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
是啊,他要是这么火急火燎去找刘海中,院里的人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捅出去的。林凯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压住火气,转头看向林凯:“小凯,对不住。我刚才气上头了,没考虑这些。”
林凯叹了口气:“何叔,我懂你啥感受。他刚找我那会儿,我拳头都快捏碎了。”
顿了顿,又说:“说到底还是怪我。要不是看我老跟鬼子凑一块儿,刘叔也不能往那方面琢磨。”
“他自个儿舔鬼子屁股,关你屁事?”
何大清直接打断,“你是大夫,鬼子找你治病。我何大清不也天天给鬼子颠勺?总不能因为不给他们做饭,就让鬼子把我捅了吧?家里老婆孩子谁养?”
“小鬼子啥德性,咱心里都清楚。说翻脸就翻脸的畜生。咱还能为了个气节,连命都搭进去?”
何大清语气缓了缓,“院里院外谁不知道你是 的?刘海中那货是上赶着送。跟咱不是一回事。”
林凯笑了笑:“何叔,您这话我爱听。”
“刘海中这事,怎么弄?”
何大清皱眉,“他再不是个东西,到底住一个院儿里。总不能看他一条道走到黑。”
林凯点头:“我也是这意思,所以才找您商量。您有招没有?”
何大清一摊手:“我能有啥好招?能想的就一个字——揍。”
林凯眼珠一转,嘴角勾起来:“这招行。咱就揍他。”
“揍管用?”
何大清摇头,“我揍过他多少回了,他不还是舔鬼子舔得欢?”
“您揍不管用,那换别人呢?”
林凯压低声音,“一回不行,就多来几回。让他明白,他一当汉奸,就得天天挨揍。鬼子能为了他这么玩意儿出动宪兵抓人?”
何大清冷笑一声:“别说宪兵了,警察都懒得搭理他。”
他盯着林凯:“说说,你具体打算怎么整?”
林凯压低了声音:“咱就把他想给鬼子当差的事,捅到厂里去。厂里那些吃过鬼子亏的,哪个还愿瞧见个替鬼子办事的?到时候少不了找他麻烦,把窝在胸口的火全撒他身上,揍他一顿都是轻的。”
何大清听了这主意,眼里直放光。他咂了咂嘴:“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这事交给我,你别管了。老子非让他知道,当鬼子的狗是个啥下场。”
何大清这人毛病一堆,但大事上不糊涂。他骨子里有股血性,只是除了颠大勺,别的真干不了。顾虑也多,上前线打仗那是没戏的。
有时候鬼子拿刀逼着,他也得给灶上帮把手,可要让他正儿八经当汉奸, 他也不干。
他上不了战场,不代表他没法子。给鬼子做饭时,时不时往个别鬼子的菜里撒点泻药,或者趁没人注意,朝碗里啐口唾沫。他手艺好,鬼子从没起过疑心。拉肚子的就那么一两个,吃饭的却一大群,谁也不会往他身上想。
从林凯嘴里听说刘海中想巴结他,捞个官当当,好帮鬼子对付自己人,何大清气得够呛。
林凯把计划一说,他二话没讲,全揽了下来。他虽说是个厨子,地面上的人脉还是有的。把话传到娄氏制铁厂不成问题,就算找人揍刘海中一顿,也是小事。
何大清甚至想好了,要是没人愿意出手,他自己上,亲手教训那个狗东西。
事情商量完,林凯送走了何大清。
至于后面何大清怎么弄,林凯不打算插手。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各有各的门路。
等院里的人都睡了,林凯又摸出了四合院。
这回他奔的是鬼子的 库,打算趁夜把里面的东西全搬走。
念头是好的,可现实不给人留面子。到了地方一瞧,库房空荡荡的,里头的东西全让鬼子搬光了,连颗 都没剩下。
林凯心里窝火,琢磨着:不对劲啊。 库哪能不留存货?就是前线再急,也不至于全清干净吧?
正烦着呢,他透过意识听见几个鬼子在说话。听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事还真赖他自己。
昨天那场大火烧了鬼子医院,他们损失不小。这下子鬼子们算是明白了,城里有人在跟他们作对,而且是块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