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跟我去找下山下三郎,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说完扭脸冲管家吩咐:“告诉厨房,今天早点多做一份。”
“是。”
管家应了一声。
老袁点头应下,胡建安擦了擦嘴,两人并肩往宪兵队走。
刚踏进大门,就觉得空气不对。
平时吵吵嚷嚷的走廊,这会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俩人交换了个眼神,这感觉——像是自己往狼嘴里送。
他们放轻脚步,慢慢摸到山下三郎的办公室。
推开门一看,才明白今天的气氛为什么这么邪乎。
侦缉队队长崔九宝,今天早上被手下发现死在自己家里。
凶手不光弄死了崔九宝,连他身边那几个贴身护着的随从,一个没留。整个现场一点打斗的动静都没有,那些保卫的人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捞着。
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山下三郎那张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一看就是火顶到了嗓子眼。
俩人听完案子经过,还没开口,山下三郎直接甩了一句:“你们说说,杀崔九宝的人,是谁?军统?洪党?还是别的什么抵抗组织?”
胡建安和老袁又对视一眼。
胡建安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山下队长,我看这事,八成是军统干的。从您刚才说的现场情况来看,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也只有军统那帮人了。他们那个所谓的训练班,专门教的就是这些 的手艺。现场那套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完全是军统一贯的路子。”
他顿了顿,接着说:“至于洪党,我不是看不起他们。搞搞情报、打打游击,那是他们的本事。但要说干这种精细活儿,他们真不行。洪党那边的人,大多数底子薄,出身也杂,搞 这种技术活,他们缺训练也缺经验。而且他们下手的风格偏粗,容易留下尾巴。”
山下三郎听完,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比刚才缓了不少。显然,胡建安这番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崔九宝死了,山下三郎其实谈不上多难过。
这人用着顺手,办事利索,嘴也甜,关键时候总能递上点有用的情报。这么个听话又好用的汉奸,死了确实可惜——以后再想找个这么趁手的,怕是不容易。
山下三郎心里已经开始扒拉另一笔账了。
他之前定下的那个,针对四九城各个抵抗组织的清理计划,看来得往后拖一拖,或者干脆重新改。谁让这把刀最合适的人,就这么让人给宰了?
至于为崔九宝掉眼泪?那不可能。
崔九宝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条摇着尾巴讨饭吃的狗。这种东西,他们蝗军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死了一个崔九宝,大不了再扶起一个李九宝、王九宝。只要蝗军的枪还顶着,愿意给他们卖命的汉奸,排着队等着往上冲。
山下三郎的情绪总算稳住了,脸色一点点恢复正常。
畜生就是畜生。就算替它们卖过命、干过再多脏活,一旦派不上用场,说扔就扔,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你们今天跑宪兵队来,什么事?”
胡建安赶紧把老袁汇报的情况说了,然后补了一句:“我们琢磨着,这案子八成是外地人干的。四九城里那帮家伙,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触蝗军的霉头。”
山下三郎在四九城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城里的底细他门清。当年占领的时候,他们翻来覆去扫了好几遍,敢反抗的要么被宰了,要么躲得不见人影。现在还活蹦乱跳的那些社团,个个都递了投名状,表态效忠服软。这些人绝对不敢乱来,他们心里清楚,惹怒了蝗军,等着他们的就是 。
山下三郎又问:“这些偷东西的,有没有可能是跟蝗军有仇的?家里有人被蝗军处决的,或者跟蝗军作对过的?”
这话不是没道理。普通老百姓哪敢轻易动他们国家商人的东西?那些人八成是对蝗军恨得牙痒痒,又不敢直接冲着蝗军来,只好拿商人们开刀。
这种人,通常都是光棍一条,没牵没挂。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纯粹是豁出命来报复。山下三郎也知道,鬼子打从踏进龙国的土地那天起,对老百姓造的孽就没断过。整村整村地屠,一家一家地 ,跟龙国人结下的血仇,说都说不清。
他也撞见过专门杀鬼子、劫鬼子的人。不过那些大多是独来独往的野路子,像这次这样一伙人一起干的,他还真没见过。
这种团伙,一般是几个不要命的凑一块,下手又快又狠,专挑夜里动手,得手就跑,人影都摸不着。他们没组织、没规矩、没计划、没后援,全凭一时兴起,想干就干。这种人最难追查,根本没什么规律可循。
当然,就凭这些人,能造成的损失也有限,犯不着让他们花太多心思去折腾。交给警察局处理,正好。
一听山下三郎又把案子推回给警察局,胡建安和老袁互相瞅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挂着几分无奈。
按规矩,牵扯到鬼子商人的案子,向来是宪兵队接手,他们警察局在边上打打下手。真出了事,他们的责任也能轻不少。可这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胡建安还想再磨几句,可一抬眼,瞧见山下三郎那张脸——崔九宝死了,这日本人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喉咙动了动,话全咽了回去,默默退出办公室。
门外,老袁正等着。两人对视一眼,啥也没说,心里头都沉甸甸的。
案子没甩出去,他们还得自己查。至于哪天能破,鬼知道。
四合院被嘈杂声吵醒。
晨曦从旧窗格子漏进来,院子里飘着泥土混青草的味儿。
林凯让邻居的动静弄醒了。拢共才睡了两三个钟头,精神倒是不差。他趿拉着鞋走出屋,打算去洗把脸,正撞见黄春在灶台前忙活。
厨房里热气腾腾,饭菜香直往鼻子里钻,混着青菜的清甜,勾起人胃口。
晨光照在她身上,那小身板儿,瞧着却挺硬朗。
林凯本想开口,让她别起这么早,也用不着天天给他做饭。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也白说,她不会听的。
对黄春来说,能给林凯做饭,兴许就是她能拿出的唯一回报。
林凯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让她干点活,能帮她把腰杆挺直些,慢慢把那点自卑甩掉。
黄春年纪不大,手脚倒快。半个钟头不到,热腾腾的早饭就端上了桌。
林凯瞅着满桌子的吃食,冲她竖了个拇指:“成,光看这卖相就知道差不了。”
见他笑得舒坦,黄春嘴角也跟着翘起来。她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显然林凯那声夸让她心里头特熨帖。
林凯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拉到桌边:“坐下,一块儿吃。”
黄春一开始有点放不开,两手绞在一起,指尖蹭来蹭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林凯又劝了两句,她才慢慢松下来,挨着凳子坐下,跟林凯一起吃。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烘烘的。两人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吃了个早饭。
林凯撂下碗,又跟黄春扯了会儿闲篇。说是聊天,其实基本是他在说,黄春竖着耳朵听。差不多了,他拍拍裤子起身,准备去诊所。
刚走到中院,就看见何大清拽着何雨柱从屋里往外拖。瞧那架势,准是何雨柱又捅娄子了。何大清脸黑得像锅底,何雨柱耷拉着脑袋,腮帮子上还挂着泪珠子。
到底闯了什么祸?听听何雨水那哭声就明白了——这混小子又 妹惹哭了。
这个月都闹了好几回了。何雨柱把何雨水整哭,不是挨亲娘骂就是挨亲爹揍,可他就是不长记性。每回何大清都气得上火,何雨柱却总是一脸满不在乎,跟那些打骂不痛不痒似的。
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啥。难怪往后他爹管他叫傻柱。
林凯清楚得很。何雨柱现在老爱把何雨水惹哭,可真等他爹何大清跟寡妇跑了,这小子愣是一个人 妹拉扯大了。
何雨柱被老爹揪着耳朵,脸上却半点不慌。
林凯看他那狼狈样,乐了:“柱子,又把雨水逗哭了?”
“没的事。”
何雨柱面不改色,“我就轻轻捏了两下她脸,她自己就哭,跟个水做的似的。”
林凯哈哈大笑。
何大清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你多大年纪?她才多大?你那手劲没轻没重的,她扛得住?”
何雨柱嘴一撇:“那您多大?您打我咋从没见我喊疼?”
“嘿,小兔崽子还学会顶嘴了!”
何大清气得抬手就要招呼。
林凯赶紧上前拦住:“何叔,柱子还小,别老动手,跟他讲讲道理呗。”
何大清气得直喘:“讲道理?就他那榆木疙瘩脑袋,拐弯都不会,你跟我说他能听进去?”
他额头都冒汗了,脸色涨红,显然被气得不轻。
林凯怕他真气出毛病来,连忙出手在他身上按了几下。等何大清气息稳了,林凯偷偷给何雨柱打了个手势——快滚,别在这儿添乱。
何雨柱虽然浑,但眼睛不瞎。再待下去,要么自己挨揍,要么老爹气得吐血。他看懂了手势,一溜烟跑了。
人一走,何大清慢慢缓过来,叹着气:“小凯,你可别笑话叔。这儿子,我是真没辙了。”
林凯摇头:“何叔,我不这么看。柱子这人脾气急了点,说话也不中听,可他心不坏。好好引导的话,将来准有出息。”
何大清苦笑:“引导?他连学都不上了,大字不识几个,还谈什么出息?”
“不上学也不能全怪他,咱这年头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