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丰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电台。
眼珠子突突直跳,仿佛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刚才那纯正的美式英语,那些关于“装甲烧穿”、“活活烤熟”的凄厉哀嚎,就像是几把带血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耳膜。
但这怎么可能?
大美利坚合众国的特种舰队,怎么可能在二号船坞的滩涂上发出这种求救声?
“假的……这是假的!”
周鸿丰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他猛地伸手扶住墙壁,硬生生地、狼狈地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那张干瘪的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慌和不甘,扭曲成了一副狰狞的厉鬼模样。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颤抖的手指用力地指向林默。
“这是你伪造的录音!”
周鸿丰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在半空中横飞。
“你以为随便找几个人用英语惨叫两声,就能把我吓住?”
“你听听外面的动静!”
周鸿丰指着头顶那厚重的水泥穹顶。
透过几十米深的地层,依然能隐隐听到海面上那种沉闷、犹如闷雷般的恐怖轰鸣。
那是重油在海面上爆燃时发出的剧烈震荡。
但在周鸿丰听来,那分明就是美国舰队大口径舰炮洗地的声音。
“这一定是美军在火力覆盖!”
周鸿丰双眼赤红,冲着林默发出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叫嚣。
“他们的驱逐舰正在把你的防线炸成粉末!”
“林默!你完了!你和你的星洲,全完了!”
此时。
星洲旧租界,华商联盟临时避难所。
这里和统帅部的地下堡垒完全是两个世界。
几百名星洲的富商、买办和家属,正挤在这间昏暗的地下仓库里。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极度的恐慌。
他们没有军用电台,听不到海面上的真相。
他们只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声,就像是死神的脚步,一下一下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打进来了……美国人打进来了!”
一个胖老板吓得蜷缩在角落的麻袋堆里。
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防线肯定被攻破了!这炮声太密了!”
旁边几个穿着西装的商贾也是面如土色。
“我就说护卫军顶不住第七舰队的!林默那个泥腿子非要逞强!”
“完了!只要美国陆战队一上岸,咱们这些给林默交过军费的人,全得被当成从犯吊死在路灯上!”
“我的钱啊……我存在花旗银行的钱全被冻结了,现在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整个避难所里,充斥着心惊肉跳的哀嚎和对星洲防线彻底崩溃的无尽绝望。
他们以为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美国人单方面屠杀的刑场。
……
星洲主峰地下,核心指挥所。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电台控制台前。
他没有去看周鸿丰那副状若癫狂的丑态。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反驳欲望都没有。
跟一条死狗争辩,是对猎人最大的侮辱。
林默缓慢地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他的动作平稳到了极点。
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军用电台上的那个黑色旋钮。
“你不是想听美国人的炮声吗。”
林默深邃漆黑的眸子犹如极地冰川,冷酷地扫了周鸿丰一眼。
“我让你听个够。”
林默的手腕猛然发力。
“咔哒。”
旋钮被粗暴地直接拧到了底。
林默毫不留情地按下了电台的扩音键。
他把频道,精准地切入了美军第七舰队用来指挥协同的内部开放频段!
音量被瞬间推到了最大。
“滋啦————————!!!!!!!!”
一阵强悍的电流爆音,在指挥所的钢铁墙壁内轰然炸开。
紧接着。
根本不是什么隆隆的炮声。
而是纯正、凄厉、透着一股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的极致绝望。
顺着大功率扬声器,犹如一场无形的十二级飓风,蛮横地席卷了整个地下室!
“救命!甲板融化了!装甲钢板被烧穿了!”
“我着火了!水泵没压力!谁来救救我!”
“长官!轮机舱全灭!我们被困在火海里了!船舵卡死了!”
电台里,那些美国水兵的哀嚎声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理智。
伴随着的,是金属在几千度高温下扭曲撕裂的恐怖怪响,以及肉体被烤焦时的绝望惨叫。
紧接着,一个更加气急败坏、甚至带着明显哭腔的高级军官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撤退!全舰撤退!”
那是美军特种舰队指挥官,麦克莱恩上校的声音。
“指挥官!火太大了!我们冲不出去!”
“让我们弃舰吧!装甲要熔化了!底舱的弹药要殉爆了!我们要被活活烧死了!”
这些声音,就像是一柄柄烧红的重锤。
残忍地、毫无保留地,一锤接着一锤,狠狠砸在周鸿丰的心脏上。
指挥室里。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只有扬声器里美国人的惨叫声在疯狂回荡。
跪在地上的后勤副主任李德庸,浑身剧烈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呆呆地看着那台电台。
他引以为傲的“大美利坚合众国”,他以为天下无敌的美国军舰。
现在,全都在火海里哭爹喊娘地乞求弃舰。
李德庸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浑身一软。
“噗通”一声。
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钢铁甲板上。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德庸的西装裤裆里,狼狈地渗出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滴滴答答地淌进了积水里。
他被活生生吓尿了。
码头总管马老六更是直接把头磕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发神经的病人,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站在墙角的周鸿丰。
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他死死盯着那台还在播放惨叫的电台。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
他出卖星洲换来的底牌。
他以为能把林默送进地狱的美国舰队。
全都没了。
信息差带来的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在冰冷的物理毁灭面前,瞬间变成了一张将他推入万丈深渊的催命符。
“不可能……这不可能……”
周鸿丰双腿一软。
他连扶墙的力气都没有了。
“扑通。”
这位在星洲商会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老买办,屈辱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林默的军靴前方。
他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成了粉末。
林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铁柱。”
林默随意地弹了弹军大衣的袖口,声音冷硬如铁。
“到!”
赵铁柱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张粗糙的脸上满是嗜血的狂热。
“把这三条老狗拖下去。单独关押。”
林默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建国大典的观礼台上,给他们留三个最好的位子。”
“我要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着。星洲的旗子,是怎么升起来的。”
“是!”
赵铁柱一挥手。
几名内卫局老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根本不顾这三个人的哀嚎和瘫软,粗暴地揪住他们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拖出了防爆铁门。
指挥室里恢复了清静。
林默转过头。
深邃漆黑的眸子,越过巨大的电子海图,冷静地盯向了外海的方向。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
同一时间。
马六甲海峡深水区。
海面上。
几千度的高温胶状火焰,犹如一堵遮天蔽日的黑色高墙,蛮横地将海天一线彻底烧成了炼狱。
大美利坚合众国“复仇者”号驱逐舰,正像一头被困在火坑里的瞎眼野兽。
舰桥指挥室内,空气被炙烤得极度扭曲。
麦克莱恩上校趴在滚烫的钢铁地板上。
他那张原本傲慢的脸上,此刻全是被烫出的恐怖水泡,金发焦黑,狼狈到了极点。
“长官!左舷的火势控制不住了!”
副官满脸黑灰,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绝望。
“前方航道被二号突击炮艇的残骸堵死了!他们的船失去动力,横在火海里!我们冲不过去!”
麦克莱恩猛地抬起头。
透过布满蜘蛛网裂纹的防弹玻璃。
视网膜里。
一艘失去动力的美军突击炮艇,正被熊熊燃烧的重油包裹着,像一块燃烧的巨石,死死地挡在了复仇者号突围的唯一航线上。
炮艇甲板上的美国水兵还在火海中疯狂挣扎、惨叫。
“绕不过去!我们被卡死了!”副官歇斯底里地嘶吼。
麦克莱恩的眼底,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极致疯狂。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不能让大美利坚的特种舰队全军覆没!
他一把推开副官。
粗暴地扶着控制台站了起来。
“主炮群!平射仰角!”
麦克莱恩指着前方那艘正在燃烧的友军炮艇,发出了一声犹如恶鬼般的凄厉咆哮。
“开炮!”
副官愣住了。
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长官!那是我们自己人!上面还有活着的兄弟!”
“我让你开炮!!!”
麦克莱恩拔出配枪,直接顶在了副官的脑门上。
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不炸沉他们,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开炮!把他们炸成碎片!给老子把航道清出来!”
残忍。
冷血。
在极致的生存恐惧面前,超级大国的军官毫不犹豫地撕下了最后一张伪善的面具。
甲板上。
“轰!轰!”
双联装127毫米主炮在火海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两发穿甲高爆弹无情地砸向了前方的友军炮艇。
“嘭——!”
炮艇在剧烈的爆炸中被瞬间拦腰截断!
上面的美国水兵连同燃烧的残骸一起,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惨烈地砸进沸腾的海水里。
“全舰满舵!踩着他们的残骸!”
麦克莱恩死死握着传令杆,眼神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给我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