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兵凄厉的嘶吼声在舰桥内回荡。
麦克莱恩上校死死盯着那台布满雪花杂波的雷达屏幕。
他一把揪住雷达兵的衣领,将这个吓得浑身发抖的水兵硬生生提了起来。
“重新开机!切换备用频段!”麦克莱恩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在雷达兵的脸上,“大美利坚合众国的火控雷达怎么可能被几桶破油废掉!给我把信号找回来!”
“没用的!长官!”
雷达兵绝望地挣扎着,指着窗外那堵遮天蔽日的黑色火墙。
“那是数千吨重油气化后的等离子浓烟!空气里的碳颗粒浓度超过了物理极限!我们的电磁波打出去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吸波的黑墙,连一米都穿不透!”
麦克莱恩猛地推开雷达兵。
他大步冲到防弹玻璃前。
视网膜里,根本看不到星洲的海岸线,也看不到友军的舰影。
四周全都是翻滚的、高达几十米的橘红色胶状火焰。
浓烈的黑烟将这片海域彻底封死。
白天的阳光被完全遮蔽,整个世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高温和刺目的火光。
“长官!左舷温度突破八十度!”副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里死死捏着温度计,“装甲钢板开始发烫了!外部的油漆正在自燃!”
麦克莱恩只觉得呼吸的空气都在烧灼肺管。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复仇者号右侧不到五十米的海面上轰然炸开。
巨大的水柱夹杂着燃烧的重油,劈头盖脸地砸在驱逐舰的甲板上。
舰体剧烈摇晃,麦克莱恩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撞在海图桌上。
这不是星洲的岸防炮。
“谁开的火!”麦克莱恩歇斯底里地咆哮。
“是三号舰!”通讯官捂着耳机,满脸惊恐,“他们的雷达也瞎了!他们在火海里失去了方向,正在用主炮盲射!刚才那发一百二十七毫米的高爆弹差点打中我们的舰桥!”
无线电公共频道里,彻底乱成了一锅沸粥。
“别开火!我是四号舰!炮弹擦着我们的桅杆飞过去了!”
“雷达没信号!我们看不见航道!”
“水泵压力不够!甲板上的火灭不掉!”
四艘驱逐舰和六艘突击炮艇,在这片方圆几公里的重油火海里,彻底变成了十几头被蒙住眼睛的瞎眼野猪。
他们引以为傲的现代化火控系统,在最原始的物理高温和浓烟面前,变成了一堆毫无作用的废铁。
他们不敢随意开炮,生怕把友军炸沉。
他们也不敢乱打船舵,生怕一头撞上暗礁或者其他战舰。
“叮铃铃——!”
舰桥角落里,直通底舱轮机室的内部电话疯狂响起。
副官一把抓起听筒。
只听了两秒,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长官!”副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轮机长报告,底舱温度已经逼近六十度!通风管道抽进来的全是高温毒烟!锅炉兵热晕了十几个,再不冲出去,轮机舱的人就要全被活活烤熟了!”
麦克莱恩的眼角剧烈抽搐。
他看着窗外那片连绵不绝的火海,知道再拖下去,这支特种舰队不用星洲开一枪,就会在几千度的高温炙烤下变成一堆漂浮的铁棺材。
“传我的死命令!”
麦克莱恩拔出配枪,重重地砸在指挥台上,眼底透出玉石俱焚的疯狂。
“关闭所有雷达!切断外部通风口!”
“全舰队保持最高航速!不要管队形,不要管友舰!”
“轮机舱把锅炉给我烧到极限!用装甲硬顶着火墙,给我全速冲出去!”
……
同一时间。
星洲要塞,地下核心指挥室。
谢尔盖·科罗廖夫光着膀子,站在那台从英国军舰上拆下来的大功率电台前。
扬声器里,正在清晰地播放着美军舰队公共频道里那些气急败坏的盲射警告和惨叫声。
“听听这美妙的音乐。”
科罗廖夫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这位苏联航天总师此刻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海图桌前的林默。
“林!你这招重油屏蔽太绝了!”
科罗廖夫激动得手舞足蹈,指着电台。
“他们那套美制的微波雷达,最怕的就是碳颗粒和高温等离子体!数千吨劣质重油烧出来的黑烟,密度比雷达吸收涂层还要恐怖一百倍!”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睁眼瞎。大美利坚的电子管,在咱们的沥青黑烟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赵铁柱端着冲锋枪,听着电台里美国人差点自己炸自己的混乱动静,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操他大爷的!刚才拿探照灯晃咱们的时候不是挺嚣张吗!”
赵铁柱一拳狠狠砸在沙盘边缘,眼珠子通红。
“团座!趁他们病要他们命!他们现在瞎了,咱们的岸防炮可是早就定好了射击诸元的!”
赵铁柱大步走到林默面前,急吼吼地请战。
“下令开炮吧!对着那片火海覆盖射击!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把他们炸成铁渣!”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靠在海图桌旁。
他没有去摸打火机。
深邃漆黑的眸子盯着沙盘上那几艘代表美军驱逐舰的模型。
“不开炮。”
林默的声音平稳、冷硬,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绝对理智。
赵铁柱愣住了。
“团座?这么好的机会……”
“开炮会暴露我们岸防阵地的火力密度。”
林默冷静地打断了赵铁柱的话。
“美国人现在是瞎了,但他们的驱逐舰装甲极厚。我们手里只有八十五毫米和一百三十毫米的高炮。在没有雷达精确引导的情况下,盲目覆盖射击很难击沉一艘两千吨的战舰。”
林默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指尖用力地点在沙盘上的火海边缘。
“麦克莱恩不是蠢货。他知道待在原地会被烤死。”
“他马上就会下令,凭借动力优势强行冲出火海。”
话音刚落。
电台里传来了麦克莱恩那声气急败坏的全速突围指令。
赵铁柱和科罗廖夫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盯着林默。
这男人的判断,简直精准得像是在美国人的舰桥里安了监控。
“他们想跑。”
林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酷到了极点、阴狠到了极点的冷笑。
“在星洲的地界上,没有我的同意,谁也走不掉。”
林默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钉在赵铁柱的眼睛里。
“通知水鬼大队。”
林默的声音在指挥室里轰然响起,透着一股野蛮的杀机。
“带上库房里所有的磁性水雷。”
“既然他们想用两条腿跑。”
“那就让特战蛙人上。”
林默眼神犹如极地冰川,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死命令。
“在海底下。”
“把他们的腿,给我彻底打断。”
……
马六甲海峡。
二号船坞外围,火海边缘水域。
海面上的温度高达一百多度。
胶状的重油火焰在涌浪上疯狂燃烧,空气被炙烤得极度扭曲。
但在海面下方五米处。
海水依然保持着热带海洋特有的冰冷刺骨。
物理的界限,在这里神奇地隔绝了上方的炼狱。
漆黑的水下。
泥鳅穿着纯黑色的特种潜水服,嘴里咬着闭路循环呼吸器。
他没有打开任何水下照明设备。
借着海面上透下来的微弱红光。
泥鳅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三十名星洲特战队员。
这是内卫局水鬼大队最精锐的班底。
每个人都是在海里泡大的亡命徒。
他们的胸前,没有挂着冲锋枪。
每个人的怀里,都死死抱着一个重达三十斤的黑色铁疙瘩。
那是星洲兵工厂仿制的苏制磁性吸附水雷。
内部塞满了高能c4塑胶炸药和敏锐的延时起爆引信。
泥鳅抬起右手,在水下打出战术手语。
“扇形散开。”
“目标,正前方两海里。”
“贴着海底摸过去。寻找大型螺旋桨噪音源。”
身后的三十道黑影默契地点了点头。
他们按下腰间微型氧气瓶的供氧阀。
双腿套着宽大的脚蹼,在海水中有力地一蹬。
没有任何气泡冒出。
这三十一个背着炸药的深海幽灵,犹如一群没有呼吸的黑色鲨鱼。
他们无视了头顶那片足以把人烤熟的滔天火海。
贴着冰冷黑暗的海床,迎着远处传来的沉闷螺旋桨轰鸣声。
无声无息地。
致命地。
朝着那些正在火海中疯狂挣扎的大美利坚钢铁巨兽,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