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南洋上空厚重的阴云,洒在星洲要塞广场那面冉冉升起的红底金龙旗上。
十万华人军民的欢呼声,犹如海啸般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地面的积水都在微微发颤。
林默笔挺地站在高台上,保持着军礼的姿势,直到国旗升至三十米高的旗杆顶端,迎着猎猎海风彻底展开。
“礼毕!”
赵铁柱嘶哑的吼声传遍全场。
两万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军士兵整齐划一地放下右臂,枪托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一百年来,南洋华人像猪狗一样被列强驱使、屠杀、压榨的历史,在今天,被他们用大英帝国远东舰队的残骸和五万名战俘的屈辱,彻底画上了句号。
广场外围,几辆军用卡车缓缓驶过。车厢里押解着阿瑟中将等一众刚刚签完投降书的英国高级将领。他们低垂着头,死死捂住脸,在十万华人的怒视与唾骂声中,狼狈地被送往战俘营。
旧的秩序已经崩塌。
狂热、激动、喜极而泣,这是此刻整个星洲港唯一的情绪。
然而,林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并没有多少胜利后的轻松。
他太清楚1949年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了。
大英帝国这头老迈的狮子虽然被打断了牙齿,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主宰全球秩序的超级怪物,才刚刚苏醒。
与此同时。
星洲要塞地下三十米,防空雷达站。
这里原本是英军的秘密通讯枢纽,现在已经被林默的通讯排全面接管。厚重的防爆门将地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室内只有一排排电子管仪器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半个月前,林默把从英军机场、沉船和总督府仓库里缴获来的三套早期英制雷达零件全塞进了这里,又逼着几名原英军技术军士和华人无线电工连轴修了十几昼夜,才勉强拼出这一台能用的对空搜索机。
一名戴着耳机的年轻华人雷达兵,正死死盯着面前那台缴获来的英制早期型对空搜索雷达屏幕。
绿色的荧光扫描线一圈一圈地转动着。
突然,在屏幕的边缘,也就是雷达探测的极限距离上,跳出了一个极其明亮的光点。
“有情况!”
雷达兵心头一紧,立刻拿起铅笔,在海图上快速标记坐标,同时启动了测速旋钮。
但他仅仅计算了两秒钟,脸色就瞬间变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雷达兵瞪大了眼睛,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以为是这台老旧的英国雷达出了故障,发疯似地拍打着仪器的外壳,重新开始计算。
第一次计算:时速八百五十公里。
第二次计算:时速九百二十公里!
第三次计算:时速逼近九百五十公里!
“啪嗒。”
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远。
雷达兵浑身触电般地颤抖起来。他曾在国军的空军基地干过,他很清楚,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螺旋桨战斗机,极限速度撑死也就六七百公里。而大英帝国的重型轰炸机,更是慢得像蜗牛。
时速九百五十公里?!
而且飞行高度……突破了一万两千米!
这根本不是螺旋桨飞机能达到的领域!这是某种完全超越了现有认知、连雷达都快要抓不住的恐怖怪物!
“拉警报!快拉警报!敌机突袭!”
雷达兵像疯了一样猛地砸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呜——呜——呜——”
凄厉、刺耳、犹如女鬼哭嚎般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星洲要塞的上空轰然炸响!
这声音通过遍布全城的三十个大功率高音喇叭,瞬间撕裂了广场上十万人的欢呼。
沸腾的星洲港,仿佛被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怎么回事?洋鬼子不是投降了吗?”
“哪里来的飞机?英国人的航母难道杀过来了?”
人群中开始出现压抑的恐慌,刚刚建立起来的巨大安全感,在这一声警报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全军戒备!进入防空阵地!”
赵铁柱反应最快,一把抄起冲锋枪,犹如一头发怒的黑熊般冲下高台,对着周围的士兵狂吼。
两万名正规军迅速散开,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苍穹。
林默站在高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抓起旁边通讯兵递过来的野战电话,声音冷硬如铁:“雷达站,报位置和数量!”
电话那头传来雷达兵带着哭腔的嘶吼:“团座!一架!只有一架不明飞行物!从太平洋方向直插星洲领空!速度……速度九百五十公里!高度一万两千米!太快了!它太快了!”
“九百五十公里。”
听到这个数字,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的军官们没听懂,但林默的大脑却在瞬间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没有螺旋桨。
没有活塞引擎。
这是喷气式飞机!
大英帝国刚刚在南洋战败,太平洋对岸的那个超级大国,那个真正掌控着全球海洋霸权的超级帝国,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它的獠牙。
“传令防空部队。”林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解除保险,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星洲外围,三号高地。
高射炮阵地上,上百名炮兵正疯狂地摇动着手柄。
几十门从英军手里缴获的40毫米博福斯高炮和老式的88毫米高射炮,炮口被摇到了极限仰角,直指天空。
“测距仪!给我锁定它!它在哪?!”炮兵连长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连长……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测距手死死贴着光学瞄准镜,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雷达说它已经进入领空了,可是天上什么都看不见!”
一万两千米的高空。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星洲港所有防空火力的极限射程。哪怕是威力最大的88毫米高炮,炮弹打到那个高度也早就失去了动能,轻飘飘地掉下来。
更让他们感到憋屈和绝望的是,敌机的速度太快了。
就算他们瞎猫碰死耗子开了一炮,按照传统的提前量计算方法,等炮弹飞上去,那架飞机早就飞出几公里外了。
这就是绝对的技术碾压!
你打不到我,你看不到我,而我,却能像上帝一样俯瞰着你。
炮兵们死死握着击发手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海战,正是士气最顶峰的时候,但现在,那种面对未知科技的深深无力感,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心脏。
够不着。
只能干瞪眼。
“轰——嗡——!”
突然,天空中传来了一阵极其怪异、极其恐怖的声响。
那不是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嗡嗡声,而是一种尖锐到了极点、仿佛要将整个天空硬生生撕裂的金属啸叫!
就像是一万把钢刀同时在玻璃上用力刮擦!
紧接着。
“砰!!!”
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巨大音爆,在星洲要塞的正上方轰然炸开!
强大的音爆云瞬间在万米高空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涟漪。狂暴的冲击波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地面上。
“咔嚓!咔嚓!”
广场周围建筑上那些刚刚幸存下来的玻璃窗,在这一瞬间被尽数震碎,化作漫天的玻璃雨落下。
十万名华人百姓被这恐怖的巨响震得痛苦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有些老人和孩子甚至被震得耳膜出血。
“那是什么鬼东西!”
赵铁柱强忍着耳膜的刺痛,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天空。
在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中。
一道银色的闪电,正以一种人类前所未见的恐怖速度,拉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狂傲地掠过星洲港的正上方。
没有螺旋桨。
机翼向后掠起,犹如一柄极其锋利的剃刀。机尾喷吐着幽蓝色的高温射流。
那是一架美制喷气式战术侦察机!
虽然只是一架侦察机,但它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超越时代的工业暴力美学,那种将整个星洲港踩在脚底摩擦的傲慢,却比一万吨的战列舰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打!给我把它打下来!”
泥鳅在阵地上急得跳脚,端起冲锋枪对着万米高空就是一梭子。
子弹飞了几百米就无力地坠落。
所有的反击,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滑稽。
这就是超级大国的底蕴。
他们甚至不需要派出一支庞大的舰队,不需要派出一兵一卒。他们只需要派出一架最先进的喷气式飞机,在你的头顶上肆无忌惮地飞一圈,就能把你刚刚建立起来的骄傲和狂热,瞬间击得粉碎。
告诉你们,在这个世界上,谁才是真正的霸主。
万米高空之上。
那架银色的喷气式侦察机并没有投下炸弹。
它在飞越星洲中央广场的瞬间,极其嚣张地在空中做了一个横滚动作。银色的机翼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反光,仿佛是在对地面的所有人进行着无声的嘲笑。
随后,机腹下方的一个小型挂架突然松开。
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筒被抛了出来。
“砰。”
一顶醒目的橙色降落伞在半空中打开,带着那个金属筒,摇摇晃晃地朝着星洲要塞的中央广场落了下来。
而那架喷气式侦察机,则在完成这个动作后,猛地拉起机头。尾部的喷口爆发出更加刺目的蓝焰,它瞬间突破音障,化作一个小黑点,以一种绝对无法追赶的速度,消失在了太平洋深处的苍穹尽头。
只留下一条横贯长空的白色尾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死死刻在新生的华夏领空上。
警报声渐渐平息。
整个星洲要塞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压抑。
刚刚建国的喜悦荡然无存。所有的士兵和百姓都看着那条白色的尾迹,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寒意。
这就是现实。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里,打跑了一匹狼,立刻就会引来一头更加恐怖的霸王龙。
林默站在高台上,眼神冷到了极点。
他没有抬头看那架消失的飞机,而是死死盯着那个正缓缓飘落的橙色降落伞。
“去把它弄过来。”林默冷冷地下令。
几分钟后。
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将那个金属筒送到了林默面前。
这是一个由航空级钛合金打造的密封筒,做工极其精密,表面没有任何焊缝,仅仅是这个包装,就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工业压制力。
赵铁柱双手捧着金属筒,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团座,洋鬼子这是在恶心咱们!”赵铁柱咬牙切齿,“要不是咱们的高炮射程不够,老子非把它捅个对穿不可!”
林默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极其冷静地拧开了金属筒的密封盖。
“嗤——”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声音,林默从里面抽出了一份用防潮牛皮纸包裹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一只展翅抓着橄榄枝和利箭的白头海雕徽章。
这是那个位于大洋彼岸的超级帝国,代表着其全球霸权的最高印记。
林默缓缓翻开文件。
这根本不是什么外交贺电,也不是什么谈判草案。
这是一份极其冰冷、极其傲慢、不容任何质疑的最后通牒。
落款处,盖着“太平洋舰队最高司令部”的血红色印章。
一阵冰冷的海风吹过广场,将林默手里的牛皮纸吹得哗哗作响。
陈大小姐走到林默身边,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林默……”她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们……”
“看到了吗?”
林默反手将那份最后通牒拍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满脸憋屈和不甘的军官。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厉。
“大英帝国死了,但规矩还没有变。”
林默抬起头,看着太平洋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一个比远征舰队庞大十倍、百倍的恐怖阴影。
“真正的冷战,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