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隘口的血雾还没有散开,十五辆武装皮卡已经像一条钢铁怒龙,沿着山道朝矿场老巢疯狂扑去。
引擎在咆哮,车斗上的二十毫米机关炮炮管通红。
每个老兵的眼珠子都被血丝撑得发亮,脸上再没有半点刚刚大胜后的狂喜,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极致后的凶狠。
“还有八里!”
通讯兵趴在前挡板后,顶着狂风吼得嗓子都哑了。
“钉子连长最后一次电报!内层矿洞已经埋好炸药!再晚十分钟,他们就准备拉弦了!”
“十分钟?”
站在头车车斗里的林默抬起头,望着前方被炮火映红的天空,眼底杀机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就五分钟内,给老子撞进去!”
“嗡——!”
头车的柴油机发出一声狂躁至极的嘶吼,整辆武装皮卡像发疯的犀牛一样再度提速。
后面十四辆钢铁怪兽同时跟上,卷起漫天泥浆,硬生生在崎岖山路上轰出了一股机械化洪流。
几分钟后。
矿场外围,已成炼狱。
十二门九四式山炮正对着矿场大门和修理车间疯狂倾泻炮火。
沙袋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木制了望塔塌了半边,停在空地上的几台机床被掀翻在地,钢铁零件散了一地。
两千名军阀主力在英国军官和买办督战队的驱赶下,像疯狗一样往里扑。
“给我冲!先抢机器!再烧矿洞!”
一个穿着英式卡其军装的督战官站在山炮阵地旁,挥着手枪疯狂咆哮。
然而。
就在他吼声落下的下一秒。
矿场后方的山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让所有人头皮发炸的金属轰鸣。
“嗡嗡嗡——!”
“后面!后面有东西冲上来了!”
“轰隆——!!!”
头车像一柄烧红的攻城锤,狠狠撞碎了外围炮兵临时搭起的拒马和木栅。
碎木、泥土和惨叫声同时炸开。
车斗上的双联装机关炮几乎在撞开的同一瞬间,就对着山炮阵地喷出了长达数米的火舌!
“咚咚咚咚咚——!”
二十毫米高爆弹在炮兵阵地上犁出两条猩红色的死亡沟壑。
一个刚刚抱起炮弹箱的炮兵,连人带箱子被轰成了漫天乱飞的碎肉。
旁边那门还在退壳的山炮被连续几发炮弹命中,炮架扭曲,炮管断裂,像根烧红的废铁一样飞了出去。
“敌袭!林默回来了!”
山炮阵地上的军阀们瞬间炸锅。
“右侧炮阵,先抹掉!”
林默一手扶着钢板,一手猛地向前劈下。
“给老子把这十二门破炮,全砸成废铁!”
后面十四辆武装皮卡同时展开,十四门机关炮和十几挺重机枪在极近距离组成了一道毁灭性的交叉火网。
炮兵阵地、督战队、弹药堆、指挥棚,几乎在十几秒内被成片掀翻。
矿场内层。
钉子正攥着那根连接炸药包的导火绳,脸被烟火熏得漆黑。
再往前一步,就是同归于尽。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炮声突然乱了。
紧接着,一道几乎要撕开整个矿场夜空的怒吼从外面轰了进来。
“钉子!给老子从里面杀出来!”
是林默!
钉子猛地一怔,下一秒,眼珠子都红了。
“团座回来了!”
原本已经准备拼命的老兵们,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从掩体后弹了起来。
“弟兄们!跟老子杀!”
矿洞口的轻重机枪、掷弹筒、边区造手榴弹,在同一时间全部砸了出去。
外面是武装皮卡的钢铁洪流。
里面是被逼到绝境后的亡命反扑。
两千军阀主力被这一下硬生生夹在了矿场中间,彻底成了砧板上的肉。
不到二十分钟。
矿场上下,再没有成建制的抵抗。
地上满是尸体、炸碎的炮架和被血泡透的泥浆。
十二门九四式山炮有八门当场被打废,剩下四门被林默完整缴获。
那些冲进来的军阀主力,不是被打成烂泥,就是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哭喊着求饶。
林默从头车上跳下,军靴踩进血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钉子带着一身硝烟冲出矿洞,挺直身子,眼圈却红得厉害。
“团座……矿场,还在。”
林默扫了一眼后方。
修理车间塌了半边,机床被炸翻两台,几箱刚到的无缝钢管和钢板被炮火点着,烧得噼啪作响。
但真正的根子还在,矿洞还在,人还在,机器主件也还在。
“伤员先抬走,机器先遮盖,炮给老子拖回去。”
“另外,把所有俘虏都给我分开审。我要知道,谁在背后给这帮杂种下的死命令。”
半个小时后。
第一批俘虏还没撑过三轮审讯,情报就全吐了出来。
吴吞残部和几个地方小军阀,为了配合矿场强攻,把能抽的兵全抽到了三江镇。
现在镇子里除了督战队和后勤队,剩下的主力早就被林默前后两场机械化绞杀打空了。
更重要的是,所有缴获的粮食、弹药、黄金、商路账本,全部还堆在三江镇的仓库和镇公所里,连运走的机会都没有。
“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林默抬手擦掉脸上的血,眼神狠得没有半点温度。
“留钉子守矿场,阿土清点机器和伤员。赵铁柱,猴子,带一营、二营能动的弟兄,换车,带上刚缴的四门山炮,跟老子连夜吃掉三江镇。”
夜色如墨。
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洗的矿场没有沉寂下来,反而像一台被彻底踩死油门的战争机器,再次疯狂运转。
当后半夜最浓的黑暗压下来时,这支刚刚从矿场绞肉机里爬出来的队伍,已经顺着公路扑到了三江镇外。
镇子里一片混乱。
黑风隘口三千伏兵没回来,矿场那边的炮声也突然断了。
负责看家的几个军阀头目早就吵成了一锅粥,有人主张卷钱跑路,有人主张点火烧仓库,还有人想把华人商会再抓出来当人质。
可他们还没吵出结果。
三江镇外,已经响起了沉闷的发动机轰鸣。
“敌袭!”
“是林默!林默杀回来了!”
镇口岗楼上的哨兵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就被一发精准的迫击炮弹连人带木塔炸成火球。
紧接着,武装皮卡撞开镇口路障,机关炮对着街道尽头的沙袋阵地就是一轮平射。
挡路的军阀武装成片倒下。
猴子带着突击队从侧巷翻进去,直接切断了镇公所和码头仓库之间的电话线。
赵铁柱则率主力沿着大街硬推,谁敢负隅顽抗,就当街打成筛子。
天亮之前,镇公所、仓库、码头、税卡、军火库,全部落进华夏护卫军手里。
那些昨夜还在替英国人和吴吞算账分赃的买办和小军阀,要么死在机枪下,要么被拖出来跪成一片。
堆满仓库的粮食、药品、布匹、子弹和金条,则成了林默这一轮血战后最扎实的战利品。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林默站在三江镇镇公所门前的石阶上,军靴下是还没干透的血。
赵铁柱拎着一份刚清点出来的账册和战报,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团座!黑风隘口三千伏兵,矿场两千主力,一共五千联军,算是彻底打干净了!”
“光俘虏就抓了两千多。缴获长短枪三千多支,重机枪二十挺,完整山炮四门,粮车十几大车。还有镇上仓库里的药品、布匹、金条、大洋和账本,一样没跑!”
赵铁柱猛地回身,指向后方那座还笼在薄雾里的城镇,眼珠子亮得像火。
“三江镇,这回是真正拿下了!”
林默只是抬头看向街道两侧。
门缝后、窗棂后、屋檐下,一张张带着惊惧和麻木的华人面孔,正小心翼翼地望着这边。
他将冲锋枪背到身后,迈步走下石阶,站到街心最显眼的地方。
“都给老子听清楚。”
“从今天起,三江镇归华夏护卫军接管。”
“我们只杀军阀,不抢百姓。谁敢借我的旗子祸害华人,老子先剥他的皮。”
整条街先是一静。
下一秒,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商会会长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长官……你们,真不抢粮?”
“开仓。”
林默连头都没回,直接下令。
“先给伤民、老弱和码头苦力发粮。再在镇上立招兵处,愿意跟着老子吃枪子、拼富贵的华人青壮,按最高饷银收。缴获的枪,先武装我们自己的人。三天内,我要这里变成一座只认华夏护卫军规矩的镇子。”
陈阿土带着后勤兵和矿工立刻冲向仓库。
当一袋袋粮食被当众抬出来,当几箱盘尼西林和布匹也被摆上街面,原本还缩在门后的人群终于炸了。
那老会长眼圈通红,第一个跪了下去。
“有靠山了……咱们华人,终于有靠山了!”
成片成片的华人百姓和商户跟着跪倒。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林默没有去扶。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面猩红色的“华夏”大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这一刻,废弃锡矿场、怒江商路和三江镇,终于被一根铁链般的控制线彻底串到了一起。
盘子,真厚了。
到了傍晚。
三江镇内灯火通明。
护卫军的士兵们杀猪宰羊,清点仓库,修补路障。
华商们主动送来了一车车劳军物资,码头和商路上的账册也被源源不断地搬进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林默站在巨大的南洋军用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三江镇,死死盯在更遥远的南方——星洲。
那是南洋最大的深水港,也是列强和买办们控制东南亚贸易的咽喉。
“团座。”赵铁柱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肉汤,“弟兄们都吃上了。三江镇的几个大商户送来了十箱金条和两千块大洋。咱们现在要钱有钱,要枪有枪!”
林默没有回头。
“这点东西就让你满足了?”
赵铁柱一愣。
“五千军阀联军,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被洋人当枪使的炮灰。”林默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击两下,“我们拿下三江镇,断了吴吞和洋人买办的财路。真正的幕后黑手绝不会坐视不管。”
林默很清楚,在1949年的南洋,真正决定地盘归属的,是那些操纵军火贸易的列强情报局,以及掌控出海口的大毒枭和区域买办。
不拿下深水港,华夏护卫军永远是被困在内河的走私商,永远不可能完成海外建国。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什么人!”
“别动!把手举起来!”
负责警卫的猴子厉声喝问,紧接着是整齐的拉枪栓声。
林默转身大步走出指挥部。
院子里,几十把冲锋枪指着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消瘦男人。
他有着混血面孔,高鼻深目,眼底透着阴冷的傲慢。
面对几十个枪口,他没有丝毫慌乱。
“你就是林默?”男人操着流利的中文,直视林默。
“放肆!团座的名字也是你叫的?”赵铁柱大怒,拔出手枪。
林默抬手制止。
他打量着这个男人。
从站立姿势和手指老茧判断,这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
“你是谁?”林默直接发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代表谁。”黑衣男人冷笑一声,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张黑色请柬。
猴子上前夺过请柬,检查没有炸药后,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请柬。
入手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请柬封面上,印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翻开请柬,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恭喜林团长拿下三江镇。”
“七日后,星洲外海,公海游轮。”
“南洋分饼大会,敬候大驾。”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特殊的十字剑与骷髅交织的徽章。
“这是什么意思?”林默合上请柬,盯着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林团长,你吃得太多了。三江镇不是你这种边地军阀能咽下去的。”
他指了指请柬上的血手印。
“这封请柬,是坤沙亲自签发的。坤沙代表某国情报局在南洋的最高利益。这上面还有金三角真正幕后黑手们的联合意志。”
“去,给你一个上桌分饼的机会。虽然你只能吃残渣,但至少能保住你和你手下这些人的命。”
男人阴冷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的护卫军士兵,满是轻蔑。
“不去……”
“华夏护卫军将在三天内,从南洋版图上彻底抹除。你们在三江镇建立的一切,都会变成焦土!”
赵铁柱和猴子闻言勃然变色。
他们刚刚全歼五千联军,正是士气最旺的时候。
“去你妈的!敢跑到我们地盘上撒野!”赵铁柱怒吼一声,拉动枪栓,“老子现在就把你打成筛子!”
“慢着。”
林默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走到黑衣男人面前。
黑衣男人依然保持傲慢的冷笑,笃定林默不敢杀他。
在南洋,没有人敢对抗坤沙和情报局。
林默将请柬塞进口袋,目光极其锐利。
“分饼大会?”
林默伸出手,替黑衣男人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
动作很轻,却让黑衣男人浑身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们。”
林默直视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林默吃饼,从来不吃别人剩下的。”
“七天后,老子会亲自去星洲。不是去分饼……”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是去把整张桌子,给老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