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的雨夜,透着股树叶腐烂和尸体发酵的混合腥臭。
林默睁开眼的瞬间,刚好感觉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正顺着被雨水浇透的军服,摸向他胸口内侧的皮袋。
皮袋里,装着这支残军最后的十根大黄鱼,和两盒救命的盘尼西林。
“马连长,团座好像还有气儿……”旁边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透着怯懦和贪婪。
“有个屁的气!子弹擦着头皮过去的,脑浆子都快晃匀了,能活见鬼了。”被称为马连长的男人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陡然加重,一把扯住了皮袋的挂绳,“这鬼地方,再跟着大部队走就是等死。拿了金条和药,咱们几个换上便装往南边跑,兴许还能留条活路。”
林默没有动。
他大脑深处的记忆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融合。
一分钟前,他还是现代特战旅的顶尖突击手,在一场边境缉毒破袭战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一分钟后,他成了1949年败退缅北边境的国军某部上校团长。
手下是一个号称三千人,实则能提枪打仗的不足八百,剩下全是伤员和溃兵的烂摊子。
缺粮,少药,士气崩盘。
追兵在屁股后面咬得死死的,前路还有地方军阀的武装拦截。
绝境。
“刺啦——”皮袋的挂绳被匕首割断。
马连长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伸手就要将皮袋揣进怀里。
就在这一秒,林默动了。
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没有大病初愈的迟钝。
前世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接管了这具濒临极限的躯壳。
林默左手如铁钳般骤然探出,死死扣住马连长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雨夜中异常清脆。
“啊——”马连长的惨叫声刚冲到喉咙,林默的右手已经拔出了大腿外侧的军用刺刀。
反握,前送,横拉。
刀锋精准地切开气管和颈动脉。
滚烫的鲜血呈扇形喷涌而出,溅在旁边一堆半死不活的篝火上,发出“嗤嗤”的焦臭味。
马连长捂着漏风的脖子,死鱼般的眼睛瞪得老大,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泥水里,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周围瞬间死寂。
刚才还准备跟着分赃的几个兵痞,吓得连退数步,慌乱地去摸腰间的步枪。
林默从泥水中缓缓站起。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干涸的血污,露出一双没有任何人类情绪的眼睛。
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眼神。
他一脚踢开马连长的尸体,弯腰捡起那把沾血的毛瑟步枪,单手拉栓,子弹上膛。
“咔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那几个刚摸到枪把的兵痞浑身一僵,冷汗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连眨都不敢眨。
“想拿金条走人的,现在可以走。”林默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你们走不出这片林子。”
周围横七竖八躺在泥地里的溃兵们,纷纷被这边的动静惊醒。
几百双麻木、绝望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林默。
他们原以为这位年轻的长官已经死了,没想到一醒来就活劈了军需官。
一个满脸硝烟味的老兵油子大着胆子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中正式步枪:“团座,不是弟兄们不仗义。没吃没喝,伤兵满营,后面共军的先头部队和缅甸当地的游击队咬得死死的。这仗没法打了,大家伙儿也就是想寻条生路。”
“生路?”林默冷笑一声,将带血的刺刀在军服上抹了两下,插回刀鞘。
他突然蹲下身,将耳朵贴在满是泥泞的水洼旁,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西南方向,三公里。脚步杂乱,没有重型车辆履带声,但有骡马踩踏泥地的声音。是地方武装的追兵,大约一个连,最快十五分钟后摸到我们现在的阵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怎么可能?放出去的暗哨根本没鸣枪!”老兵油子脸色大变。
“暗哨已经被摸了。风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和劣质烟草味,你们的鼻子都塞了猪毛吗?”林默毫不留情地骂道。
他没有时间去解释特种侦察的“听地法”和气味辨识。他现在要做的,是强行接管这支处于炸营边缘的部队。
“一营长死了没?没死滚过来!”林默厉声大喝。
一个胳膊上缠着血绷带的汉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立正敬礼:“团座!一营长赵铁柱在!”
“全团还能喘气、能开枪的,有多少人?”
“不到八百……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发。机枪还有两挺捷克式,但没几个弹匣了。”赵铁柱咬着牙汇报。
“够了。”林默一把扯过赵铁柱腰间的手榴弹,“把所有手榴弹集中起来,给我。其他人,立刻放弃现在的环形防御阵地!”
“放弃阵地?团座,那我们往哪撤?”
“谁说要撤?”林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子教教你们,什么叫丛林反杀!”
林默的指令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任何人质疑的空间。
他凭借脑海中对地形的扫视,迅速选定了一处两侧高、中间低的隘口。
“赵铁柱,带五十个老兵,去左侧高地,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开第一枪,老子毙了他!”
“右侧高地,机枪架上!把剩下的子弹全压满!”
林默亲自带着几个人,在隘口中央的泥沼地里布置诡雷。
他将手榴弹的引信拔出一半,用树皮和草根做成极其隐蔽的绊发索,连环挂在必经之路的灌木丛中。
这些老兵油子看着林默行云流水般的布雷手法,全都看傻了眼。
这哪是以前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长官?
这分明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十分钟后,阵地隐蔽完毕。
雨下得更大了,掩盖了一切痕迹。
十五分钟后,西南方向的树林里,果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一支大约一百多人的地方武装,穿着杂乱的军服,手里端着英式步枪,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摸了上来。
他们以为前方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一脚踩进泥水里,脚踝似乎绊到了什么极细的草根。
“叮——”
微弱的金属弹片声在雨夜中被无限放大。
尖兵还没反应过来,林默布置的连环诡雷瞬间引爆!
“轰!轰!轰!”
三团橘红色的火光在泥沼中炸开,破片夹杂着泥石,瞬间将走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追兵撕成碎片。
残肢断臂伴随着惨叫声冲天而起。
“打!”
林默趴在右侧高地,手中的毛瑟步枪稳如磐石。
“砰!”
第一枪,直接掀开了敌方指挥官的天灵盖。
“砰!砰!”
拉栓,退壳,上膛,击发。
林默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三秒内连开三枪,三个敌方机枪手应声倒地。
“哒哒哒哒哒——”
两侧高地的捷克式轻机枪和老兵们的步枪同时开火。
交叉火力网瞬间将隘口变成了绞肉机。
追兵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根本没想到,一支溃败的残军,竟然能打出如此精妙、狠辣的伏击战!
不到十分钟,丢下三十多具尸体后,剩下的追兵连滚带爬地遁入了黑夜,彻底溃退。
枪声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国军残部的老兵们从掩体后探出头,看着下方一地的尸体,再转头看向正平静地往弹仓里压子弹的林默,眼神彻底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一种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狂热。
在军队里,能带大家活命、能打胜仗的人,就是神!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走到林默身边,声音都在发颤:“团座……打退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默站起身,将步枪背在身后。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浸透大半的军用地图,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摊开。
修长的手指顺着等高线向南划动,最终重重地戳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处。
“这里,向南三十里,有一座英国人留下的废弃锡矿场。”
林默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双双重新燃起生机的眼睛,声音冷硬如铁。
“打扫战场,收集弹药。天亮前赶到矿场,占住它!我们要在那儿,重新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