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怔。
“你说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峰,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这显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毕竟,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他还有些不敢置信。
在昆仑城的时候,连八阶妖兽都杀不了云天。
这样一个天才,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林峰再次说道,“陈老,是真的,云天牺牲了!”
说完这句话,林峰便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陈老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老。
他们三个七品武者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来回锯。
陈老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点上,瞳孔空洞而涣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是怎么牺牲的?”
林峰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白东升。
不过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倒不是在埋怨白东升没有缠住那头恐鳄。
毕竟白东升同时拖住两头九阶大妖,这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战力了。
谁也不能要求白东升做到更多。
他只是担心,这时候要是直说云天是被恐鳄吃了,会不会让白东升觉得他是在指责自己的不是。
白东升看了一眼林峰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也知道这事必须自己给个交代。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老陈,不好意思。”
“都怪我,没能缠住那头恐鳄,才导致云天被吃掉。”
他内心满是自责。
如果当时他没有走神,也许那头恐鳄就没有机会冲过去。
但就是这小小的疏忽,葬送了一个万年难遇的天才。
白东升此时已经从领悟枪意的喜悦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一个天才后辈就死在自己的防线面前,而自己竟然还在那里琢磨什么“枪意”,甚至还摆出那种单手负枪的造型……
白东升的老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陈老红着眼睛看向白东升。
“你不是掌握了枪意吗?”陈老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激动,“怎么会拖不住?”
白东升听到这话,脸上的愧色更浓了几分。
“我也是临时才掌握的。”他脸上满是苦涩。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姜之焕忽然开口了。
“你们说的云天,是军部网站头条那个?”
姜之焕的目光在陈老和白东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他显然看到过关于云天的报道。
军部内部网站上那篇战报,他当时反复看了好几遍,甚至让人调了昆仑城那场战斗的详细记录来核查。
六品斩七阶、一剑退八阶、身怀四门天阶功法武技......
这些数据放到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让一个武者名动天下。
当时他得知华国有这样一位越级斩杀妖兽的天才,内心也是极为欣慰。
一个能在六品就做到这种程度的天才,等到他突破到九品,又该是何等的光景?
姜之焕甚至不止一次地畅想过这个画面。
但现在……
陈老听到姜之焕发问,缓缓地点了点头。
姜之焕见状,眼神变得黯淡。
“唉,可惜了。”
这时,白东升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先把那头恐鳄刨开,说不定还能找到云天的尸体。”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
九阶深渊恐鳄的咬合力有多恐怖,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一口下去,上下颚之间的力量足以将一块数尺厚的精钢当场咬成两截。
在白东升看来,云天被吞进去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被咀嚼得稀巴烂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被咀嚼,九阶妖兽的胃也不是好相与的。
恐鳄的胃液足以在短时间内腐蚀消融七品武者的肉身,即便是八品武者沾染了也得皮开肉绽。
云天只有六品,就算他修炼了什么护体外功,在那样的环境里又能撑多久?
现在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把恐鳄剖开。
哪怕找到的只是几块碎裂的骨头,也必须找回来。
众人也反应过来,连忙朝着恐鳄的方向飞去。
几道流光掠过战场上空,速度极快,在空中拉出数道残影。
片刻之后,几人便落在了那头深渊恐鳄的躯体旁边。
然而,当他们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那头恐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了。
它那长达二十余丈的庞大身躯像一座小山一样趴伏在焦黑的大地上。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瞳孔散得极大,空洞地望着天空。
最让人震惊的是,恐鳄的口鼻处溢出大量暗红色的血液。
在它的头颅下方汇聚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泊。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震惊。
他们都知道白东升之前用“枪意”伤了这头恐鳄,但谁也没想到能伤得这么重。
要知道,九阶妖兽的自我修复能力是极其变态的。
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再重的内伤也会在短时间内愈合如初。
但现在,这头恐鳄竟然因为无法修复内伤而活活耗死了。
能让一头九阶妖兽的自愈能力都跟不上伤势恶化的速度,那得是多么恐怖的伤害?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白东升,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白东升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内心那股得意劲儿又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一点。
但他很快就把这股劲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什么时候?一个天才后辈刚刚牺牲在自己面前,自己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白东升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沉痛。
就在这时,林峰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们看!”
他的手指指着恐鳄的腹部,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异,“它的肚子还在动!”
所有人同时顺着林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那头已经死透了的恐鳄,腹腔位置正在有节奏地微微起伏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不断搅动、冲击着腹部的肌肉层。
那一块区域的鳞甲下不断鼓起又凹陷,节奏毫无规律可言。
“那是什么?”
几人脸上满是困惑。
“总不能是还没消化完的猎物吧?”林峰小声嘀咕了一句,但随即又觉得不对。
猎物被吞进恐鳄肚子里,就算没被咬死,也会被胃液腐蚀掉,怎么可能在里面活蹦乱跳?
姜之焕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用精神力查探。
虽然九阶大妖活着的时候能够凭借自身精神力屏蔽别人的探查,但现在这头恐鳄已经死了。
死了的妖兽,精神力消散,自然可以畅通无阻地穿透它的肉身。
几人也同时将精神力铺展开去。
数道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向恐鳄的尸身。
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坚硬的骨质甲片,直达腹腔深处。
他们的精神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内部的情况。
腹腔内部的血肉已经被搅得一塌糊涂。
胃囊被切得千疮百孔,粗壮的血管被齐根斩断,厚实的筋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而在那片血肉模糊的混沌之中,一个人影正双手握着一柄长剑,浑身浴血地站在恐鳄的腹腔深处。
他的衣服已经被胃液和兽血腐蚀得不成样子,但露出来的皮肤却光洁完整,连一道浅浅的腐蚀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挥剑的动作稳健而有力,每一剑斩出去都带着一道赤红色的凌厉气焰,在密闭的血肉空间里劈开新的裂口。
“里面有人,是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