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漪在翊王府又待了小半个上午。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把那件墨蓝色的外衫叠了又拆开，拆开又叠上，像是在研究那几道银线云纹绣得有多密实。
安知鱼在旁边看账本，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不说什么。
春兰进来添了一回茶，看了赵清漪膝头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衫一眼，又看了看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低着头退出去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你什么时候去还给他？安知鱼翻了一页账本，像是随口问的。
赵清漪的手指在那件外衫的边缘又捻了一下：……等会儿吧，他今天在校场吗？
这个时辰应该在了。安知鱼拿笔在册页边角写了一个字，抬头看了赵清漪一眼，我让谢九送你去校场？
赵清漪想了想，把那件外衫抱起来搁在膝盖上，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你让谢九在门口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就来。
她站起来往客房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你这儿有铜镜吗？我借一下。
安知鱼指了指屏风旁边的那面立镜，看着赵清漪走过去对着镜子把散了的头发重新拢了拢，又整了整衣襟和袖口的褶痕。
她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把鬓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才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赵清漪到校场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校场上尘土微扬，隐约能看见几匹马在场边踱步，远处传来弓弦绷紧又松开的声响。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把怀里那件外衫又抱紧了一些，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拍。
谢微正站在场边的箭靶前面收弓，他刚射完一轮，靶心附近扎着几支羽箭，尾羽在日光里微微颤着。
他偏头看见了校场门口站着的人影，收了弓朝她这边走过来。
赵姑娘。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那件外衫上，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回她脸上，找我有事？
赵清漪把怀里的外衫递过去，动作带着一种努力显得不经意的、但又因为太刻意而显得不那么自然：这个……昨晚上落在我身上的，应该是你的。我来还给你。
谢微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墨蓝色外衫，伸手接过去了，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赵清漪的手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他看了看那件外衫，又看了看她，嘴角那颗梨涡在日光里浅浅地浮了一下。
其实不用特地跑一趟的。他说，让王府的人带给我就行了。
赵清漪的耳朵尖红了一线，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我正好顺路。
谢微看着她那副正好顺路说得比什么都快的样子，梨涡又深了一度。
他没有拆穿她，把那件外衫搭在手臂上，偏了偏头朝校场里面示意了一下：来都来了，要不要看看我们下午的骑射操练？。
赵清漪站在校场门口，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拢在暖融融的光里。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搭着外衫的那只手臂上，最后像是被什么轻轻地牵了一下，抬脚往里面走了半步。
“那……看一会儿。”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