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龙涎香的烟气细细地升着。
裴景桓坐在案后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把朱笔搁下，靠进椅背里看着坐在下首喝茶的裴言朔。
他看了他弟弟两息，嘴角浮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朕听说你昨儿去母后那儿拿解毒的药丸了？裴景桓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还答应了她一件大事儿？
裴言朔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他垂着眼皮看着杯中浮沉的叶梗，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
裴景桓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笑容又大了一些，往椅背里靠得更舒服了：朕倒是好奇，什么事能让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朕记得上回母后催你成亲的时候，你连朝堂都不爱进了。
裴言朔把茶盏搁下，抬眼看着裴景桓。
他嘴角那个弯在日光底下浅浅地挂着，声音不紧不慢的：皇兄跟皇后努努力，争取早日让母后抱上孙儿。母后有了孙儿抱，自然就不催臣弟了。
裴景桓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他弟弟，那个坐在下首一脸我说得很有道理的裴言朔，嘴角的笑意僵了半息又展开了，还带着一点被反将了一军的无奈：你小子……你和你那个小王妃怎么不努努力？朕看你们成亲也有一段日子了，你那王妃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吧？
裴言朔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表情平平的：知鱼身子还弱，经不起折腾。臣弟等她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裴景桓看着他，哼笑了一声。他放下茶盏，手指点了点裴言朔的方向，带着做哥哥的那种你就装吧的语气：你倒是疼她疼得紧。朕怎么没见你什么时候这么疼过别人。
裴言朔端着茶盏不接话，垂着眼看着杯沿，像是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继续深入了。
但裴景桓偏不放过他，往椅背里一靠，下巴微抬，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朕和皇后努不努力另说。倒是你，既然答应都答应了，回头别在母后跟前交不了差。
裴言朔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弯微微深了一线：皇兄后宫佳丽三千，也不见子嗣。臣弟倒想问一句，皇兄是不是该先给臣弟做个表率？
裴景桓被他这句堵得噎了一下，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瞪了他弟弟一眼，放下茶盏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戳中要害的梗：乱说什么？朕独爱皇后一人。佳丽三千是前朝那些老臣硬塞进来的，朕连碰都没碰过。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把后半句咽回去，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裴言朔看着他皇兄这副被噎着了还硬撑的模样，嘴角的弯更深了，但没继续追着不放。
他把茶盏里最后一口喝完了，站起来整了整衣袍下摆，朝裴景桓拱了拱手：皇兄若无别的事，臣弟先回去了。府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裴景桓摆了摆手，像是被他方才那句话噎得还没缓过来，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裴言朔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皇兄方才说的表率一事，臣弟记着了。
裴景桓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正要说什么，裴言朔已经迈出门槛走了。
他的背影在御书房门口的日光里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廊柱后面了。
裴景桓坐在案后端着茶盏看着门口的方向，半晌才摇了摇头笑了一声，低头把盏里最后一口茶喝了。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御案上铺开的折子上，墨迹干透了。
裴景桓把空茶盏放下，重新拿起了朱笔，嘴角的笑意还挂着没完全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