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被他握着手站在椅子前面，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掌心是热的，裹着她凉了半天的指头，温温热热地从皮肤缝隙里渗进去。
她的鼻尖开始发酸，那股憋了一路的劲儿忽然像被什么戳破了一个口子，泪意从底下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想把那股酸劲儿压回去，但没压住。
一颗泪珠子先掉下来了，砸在他手背上。
然后第二颗，第三颗，连成一条细细的线往下淌。
裴言朔抬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掉眼泪，鼻尖红红的，嘴唇抿着努力不发出声音，泪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她脸上的泪痕用指腹擦了擦，动作不重，像在擦什么淋了雨的小东西上多余的水珠。
哭什么。他说，声音比方才软了一截，不是说了处置完了。
安知鱼吸着鼻子含含糊糊地：没哭……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嘴上说没哭眼泪还在往下淌的模样，松开握着她的手，掌心落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他的拇指在她发顶蹭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被吓着了的小动物。
你是本王的王妃。他的声音从椅子里传上来，低低的，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笃定，你什么性子，本王还不知道吗。
安知鱼抬手用袖子胡乱蹭了一下眼睛，泪痕擦了一半还有一半挂在腮帮子上。
她低头看着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出来的话却是认认真真的：那要是我真的下了呢？
裴言朔看了她两息。
日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半边脸拢在明处，另外半边陷在椅背的阴影里，嘴角那个弯还挂着，但眼底有一点沉沉的东西被光压住了没有浮上来。
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指尖碰了碰她还在微微发颤的下巴。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怎么说，声音更低了，就算有……
他看着她那双红红的还挂着水汽的眼睛，把她脸上另一道泪痕擦了，话没有说完就变了方向：本王认了。
安知鱼站在那儿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回比方才凶，泪珠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用手背去擦，擦了两下越擦越多，袖子都湿了一片。
她一边哭一边吸着鼻子往他跟前走了一步，然后整个人被他轻轻一带，顺着那股力道坐到了他腿上。
裴言朔的手臂环过她腰后把她稳稳当当地圈住了。
她坐在他怀里缩着肩低着头还在掉眼泪，他把她的脸往自己胸口拢了拢，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像在顺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的毛。
别哭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闷在她发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小哭包。
安知鱼的鼻子在他胸口拱了拱，抽抽噎噎地反驳：我不是……
裴言朔低低地笑了一声。
胸口随着那声笑微微震动了一下，安知鱼的脸贴在那儿能感觉到那个震动的弧度从胸腔传进她耳朵里，暖暖的。
她的手从他腰侧绕过去，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她在他怀里把眼泪蹭干净了，又停了一会儿，才抬起脸来。
鼻尖还是红的，眼眶也红红的，泪痕在腮帮子上干了留下两道浅色的印子。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瓮瓮的尾调，但比方才稳了些：我不哭了。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伸手把她颊边那缕被泪沾湿了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朵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缩了缩脖子，耳朵尖又红了，跟眼眶的红色交相辉映着。
饿了吗？他问。
安知鱼摇了摇头，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不饿。
过了两息她闷闷地补了一句，要回房间。
裴言朔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臂，低头看了她一眼：回去做什么？
她缩在他怀里，声音小了一些，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那通哭里缓过劲来，带着一点赌气似的尾调：睡觉。今天不出门了。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哭过之后缩着肩膀赌气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没有拆穿她，好，送你回去。
他说着把她在怀里拢了拢，站起来抱着她往卧房走。
安知鱼窝在他臂弯里把脸埋在他肩窝，两只手攥着他衣襟，鼻尖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点点，被衣料的褶皱挡住了大半。
廊下的日光从立柱之间一格一格地照进来，在她阖着的眼皮上滑过去又滑过去，像在温柔地哄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