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纯是句玩笑话。
可李卫国却摇了摇头,脸色有点沉,说:
“俺不要活的,俺想要整头东北虎。”
“啥?”
林东升大惊,愣愣地看着李卫国,以为自己听错了,”
“整头东北虎?”
“李叔,你没跟俺开玩笑吧?那玩意儿是能动的?”
“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再说了,那东西稀罕,轻易不露面,满山找虎,跟大海捞针似的。”
这时,
李卫国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笑,拍了拍他胳膊:
“东升啊,这事要是不行,就当李叔没说。”
“你也别往心里去,俺就是随口问问。”
然后,李卫国往屯子那边一指,道:
“咱们回吧。”
“别的啊,李叔!”
林东升能感觉得出来,李卫国心里装着事,而且不是小事。他一把拉住李卫国,追问,
“你有啥事,跟我说呗。”
“啥事能用到整头东北虎?”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
“是这么回事。”
李卫国叹了口气,才慢慢跟他说实话,
“俺老领导,现在在县里任职,遇上点坎儿。”
“上面有人下来视察,啥都不缺,”
“就稀罕点山里头的稀罕物件。”
“俺寻思着,要是能整着一张完整的虎皮,这事兴许就好办了。”
“啊!” 李卫国这么一说,林东升就明白了。”
“他这是要帮着老领导打点关系,往上走一步。
“李叔啊。”
林东升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东北虎不像别的,不是说打着就能打着的。”
“那玩意儿精得很,轻易不露面,真碰上了,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这事太险,不能瞎来。真要是出点啥事,得不偿失。”
“嗯。”
李卫国点了点头,也知道是这个理,脸上的失望藏不住。
他也就是抱着一丝希望来问问,本来也没抱多大指望。
毕竟东北虎那玩意儿,哪是说打就能打的。
真那么容易,也不至于那么金贵了。
看出他情绪不高,林东升眼珠子一转,笑了:
“李叔,东北虎没有,”
“一千多斤的大野猪行不行?”
“那玩意儿也稀罕,一张皮铺在地上,也够排场。”
“肉还能分着吃,里外都有面儿。”
“多大?”
李卫国听林东升说有一千多斤的大猪,第一反应却是质疑,眼睛都瞪大了,上前半步,
“一千多斤?”
“真的假的?”
“俺长这么大,吃的野猪、见的野猪可是不少,”
“最大也就五六百斤,哪有上千斤的?”
“你别是哄叔玩呢?”
被李卫国这么一问,林东升却是笑了,道:
“李叔,我还能骗你么?”
一边说着,林东升向李卫国比划着说道:
“那大猪,蹄子印就这么老大。”
“上次看到的时候将近一千斤,这阵儿估计又吃胖了,”
“但肯定得有一千斤出头。”
“那鬃毛跟钢针似的,獠牙老长了,一看就是领头的老猪王。”
“山里头独一份,旁人想见都见不着。”
听林东升说的如此肯定,李卫国瞪大了眼睛,并微微转头,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山林,像是在脑补那大猪的模样。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一头千斤野猪,那可比啥都气派。
山里头的稀罕物,又不犯忌讳,还实在。
也就一秒钟的工夫。
李卫国再看向林东升时,眼中已充满了期待,一把抓住他胳膊,手都有点抖:
“东升啊,这猪咱咋打?”
“用不用俺给你调人调枪?”
“让你西北叔跟你搭把手?人多力量大,稳妥!”
“甭咱。”
林东升摆手笑道,往后撤了半步,
“李叔,你啥也不用管,你就等我信儿。”
“那俺给你拿枪,还是给你找人?要不要你西北叔去帮你?”
李卫国追着问,语气很急。
这次不光是打个野猪吃肉的问题,这关系到老领导能不能更进一步,老领导上去了,他自然也跟着沾光。
这人情要是送成了,可比啥都管用。
“啥也不用。”
林东升转头往后边看了一眼,见附近无人,才对李卫国说,
“李叔,这猪我给你打,但这事儿你不能跟别人说。”
“啊?” 李卫国愣了一下。
“谁也不能告诉。”
林东升又叮嘱了一遍,
“走漏了风声,猪群惊了跑了,我可就没辙了。”
“到嘴的鸭子飞了,谁都捞不着。”
……
“啊?”
“这么大的事,就你自己闷头干了?”
李卫国有点不敢信,
“东升,你小子咋想的啊?”
“这么大的人情,咋还不让人知道呢?”
“这说出去,多有面儿啊!”
林东升笑了笑:“叔,你就别管了,等我消息就成。”
“要是真打下来,往回拉的时候,还得找您帮忙嘞。”
“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安排车安排人。”
李卫国一听这话,悬着的心就落了地,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声音都亮了好几个度:
“只要你打得着,俺安排人给你拉回来!”
“车、人,全给你备齐,保证妥当!”
“半点儿不让你操心!”
俩人又站在树底下唠了几句细节,约好了传话的法子,才各自分开往家走。
林东升走在屯子的土道上,家家院门口都凑着几个人唠嗑,
看见他都热情地打招呼。
他笑着一一应着,耳朵里听着这些人的聊天话题,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走这一路,他就听见三四回类似的话了。
王婶子坐在自家门槛上,跟隔壁老太太唠:
“俺家这阵子总不顺当,昨儿个请人来看了看,说是院门安歪了,改改就好了。”
张老头背着手溜达,跟人念叨:
“俺家小孙子这两天总哭,俺寻思是不是吓着了,找明白人给叫叫魂儿。”
还有人唠起谁家日子过不好,
第一反应不是寻思怎么挣钱,是说 “不行找人看看吧,是不是宅子风水不对”。
林东升听着听着,心里忽然就透亮了。
怪不得后世很少见东北人抱怨生活、哭天抢地的。
因为东北人从来不硬憋着抱怨生活,一旦不顺了,就找人看看 —— 先砍树,再改门,实在不行就挪坟。
在东北,很少有人说啥抑郁症、精神病,
大伙说的最多的就是 “实在不行,找人看看吧,是不是让啥跟上了”。
他们也不会花钱去看心理医生。
因为医生只会告诉你这不好那不好,
归根结底,
全是怪你自己,是你想不开、是你没用。
但是 “大师” 就不一样了。
他会怪你家窗户安错了位置,怪你家门的磁场跟你不匹配,怪你家祖坟的位置没选对。
总之,
怪天怪地怪祖宗,就是不怪你。
花个块八毛的,
临走的时候还得告诉你,你马上就要走大运了。
这生活不就又有盼头了么?
林东升想着想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科学的尽头,永远都是玄学。
玄学的尽头,那更是玄之又玄~!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盛,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屯子里的鸡鸣狗叫、大人说笑、孩子哭闹,
混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热热闹闹的,全是人间烟火气。
他收回心思,脚步没停,往家的方向走去。
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山里有八九十头野猪,有千斤猪王;镇上有张国正的销路,县里有李卫国的人情。
这一仗打好了,往后的路,自然就宽多了。
到家的时候,
天色已经擦黑了。
老大带着弟弟们也踩点回来了,
正蹲在院里跟几个媳妇一起收拾下午打回来的猎物。
灶膛里火烧得旺,锅里炖着骨头汤,咕嘟咕嘟响,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