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忙了四十多分钟,所有的藤筐全部堆尖爆满。
藤筐里的蛙时不时扑通一下,
麻袋沉得坠手,
七个小子抬起来都费劲。
老五蹲在地上,粗略估算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
“爹,这得有一千二往上吧?”
林东升扫了一眼,心里也有数,嘴上却稳着:
“别瞎估摸,先装稳当了,别半路洒了。”
“洒不了,这筐结实。”
老七拍着藤筐保证。
林东升看着满满当当的山货,
又看了看满身草屑、嘴角还挂着泥的七个小子,
最后把目光落在大黑身上。
大黑蹲在旁边,吐着舌头,一脸邀功,尾巴拍得地面啪啪响。
林东升难得露出一点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今天大黑头功,比这帮小兔崽子强。”
七个小子集体不服。
老三嚷嚷:
“爹,它就是捡漏,俺们是主力!”
“主力?!刚才谁摔坑里了?”
“我操,那是意外!”
“意外?你意外挺多。”
岸边笑声又起来了。
林东升抬手看了眼日头,时辰不早:
“别闹了,收拾东西,往回走。”
“筐抬稳,袋扛牢,路上别磨蹭。”
“知道了爹!”
一行人开始返程。
几个儿子各自扛着藤筐和麻袋。
大黑昂首走在最前头,像个带队的。
林东升走在最后,
回头看了一眼那方小池塘。
塘水依旧清亮,山涧还在叮咚往下淌,剩下的小蛙和幼苗在水草间慢慢游着,没被惊扰。
这塘明年还能有货,这才是靠山吃山的道理。
至于那只黄皮子,他没再多想。
不是不记仇,是眼前这一大堆货,比跟一只畜牲置气重要得多。
一行人脚步轻快。
老五边走边念叨:
“回家俺得要大嫂煮一大锅林蛙过过嘴瘾,吃到饱!”
老七接话:
“想想都留口水,”
“上次吃林蛙一口爆汁的感觉是真得劲。”
老四笑他:
“你刚才差点掉坑里,还记得不?”
“滚蛋,那不是重点!”
林东升走在后面,听着几个小子斗嘴,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屁股沟山顶,风把他的旧外套吹得鼓鼓的。
“都快点,”
他在后面催,
“别在山里夜宿了。”
“知道了爹!”
一行人应声,脚步又快了几分。
藤筐底渗出来的水,顺着裤脚往下滴。
大黑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这群人跟上了,再继续昂首往前走。
……
两个小时山路一晃而过。
终于,
一行人踏上了屁股沟的地界,
一步步登上整片山头最高的山顶。
站在山巅的瞬间,视野瞬间开阔到极致。
连绵群山层层叠叠铺向远方,
万顷林海郁郁葱葱,浩荡山风迎面猛吹而来,吹散了一路的疲惫。
一行人全都悄悄松了一口长气,浑身紧绷了两天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两天实在太过折腾。
众人心里一直绷着,一刻不敢放松。
直到站上这片无比熟悉的山顶,
踏实感灌满全身。
老五长长吐了口气,由衷感慨:
“可算回来了!这两天折腾得人心慌。”
老七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还是咱屁股沟安稳,深山是真邪乎。”
林东升立在山巅:“抓紧时间!”
现在看不到雪了,都化干净了。
可开春对屯里人来说,有利也有弊。
冬天大雪封山,路硬雪实,家家户户的爬犁最是好使,狗爬犁、木爬犁,一趟能拉千八百斤山货,省力又快捷,是冬天运东西的宝贝家伙。
但一到雪化尽,爬犁根本落不了地,一打滑就翻。
屯里所有爬犁全部靠墙歇菜,派不上用场。
山里挣来的货,再沉再多,也只能人力。
一行人扛着收获,踏着暮色往屯赶。
就算老大几个力气大,每走一步都沉甸甸下坠。
林东升目光扫过沿路林子。
行至半路,两侧矮灌丛生,野物频繁窜动。
大黑是不是的就低吼。
林东升听多久也来了劲儿,侧头开口:
“老二,枪上膛。”
“顺路瞅着,有野物打两只,晚上添菜。”
老二闻言立刻端枪上膛,手指搭着扳机扫视前方草丛。
开春动物胆子大,
不怎么避人,
不是有句话叫春天来了,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发情期嘛能理解,脑子一热就上头。
没走片刻,
侧边草丛响动,几只沙半鸡低头啄食草籽。
“砰!”
一声枪响炸开!
草屑纷飞。
几只沙半鸡应声落地,扑腾两下就不动了。
老二快步上前拾起,掂了掂分量,咧嘴笑道:
“爹,够肥!开春的禽肉最嫩,一点不柴!”
话音未落,
两道灰影从灌丛窜出,
两只兔子慌不择路狂奔。
又是一枪落响!
两只野兔翻滚倒地。
老三伸手一把拎起兔子,乐呵呵吐槽:“公的,今天算是赚翻了!!”
众人轻笑一声,继续赶路。
山林落日极快,夕阳迅速沉向山脊慢慢沉暗,山野暮色快速压落下来。
眼看再拐两道弯,
就能看见屯子里的土坯房轮廓。
大黑躁动起来。
再也按捺不住,尾巴狂甩,喉咙发出轻轻呜呜声。
不用想也知道,
惦记的,还是家里一窝刚出生没多久的六只小狗崽。
“去吧。”
林东升随口摆了下手。
大黑化作一道黑影,
顺着熟悉的路冲了出去,眨眼钻进山道尽头,没了踪影。
看着狗子跑没影,
林东升神色一敛道:
“所有人注意。”
“今天货多太扎眼。而且都是要命的好东西。”
“谁见谁眼红。”
“继续走小路回!”
七个儿子齐齐应声:“明白爹!”
一行人立刻压低身形,贴着树影小路疾行。
刚拐入后山岔道,
远远看见屯口大路有两个闲散村民蹲在树下唠嗑。
老大抬手示意停,
众人迅速侧身躲进树后草丛。
直到那两人抽烟唠完、转身走开,
众人才继续赶路。
越靠近家,
院门口的身影越清晰。
四个儿媳妇早早站在院门口翘首等候。
最前头,小小的李小秋踮着脚尖,身子直挺挺的,望眼欲穿。
一见山道转角出现一行人身影,
李小秋就冲过来。
“爹爹!你回来啦!秋秋好想你呀!”
小姑娘一把抱住林东升大腿,小脸贴得紧紧的,黏得不行。
不等林东升回话,
小家伙又立刻转身,风风火火往屋里冲:
“秋秋给爹爹搬小板凳!”
“爹爹累啦!”
小小的身影一晃跑进屋内。
四个媳妇紧随上前,
看着各自的男人着背嘞的发紧的筐袋,满眼心疼,纷纷伸手想帮忙。
“快给我们!一路太沉了!”
“累坏了吧!”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全都轻轻摇头,笑着挡住媳妇的手。
“不用不用,几步路而已,俺们自己来。”
“你们在家忙活一天,哪能最后几步还让你们受累。”
林东升扫了眼四周暮色,低声催促:
“别在门口站着,先进。”
众人迅速跨进院子。
林东升站直身子,掸了掸衣袖草屑:
“暖暖,你带晚晴、刘艳、赵梅,先分拣山货。”
张暖暖刚要开口问话,
屋内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