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恒看着她手中才刚擦过地面的软巾,竟要往自己唇上递来,面色骤然铁青,浑身血气都似冲上颅顶。
“滚!”楚景恒一把推开她,“滚出去!来人!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外面的小厮听到动静,慌忙跑进来:“怎么了,公子想要什么?”
楚蘅妩在虞娘搀扶下起身:“大哥要喝水,但大夫吩咐了不能喝太多。”
她将帕子交给小厮:“大哥伤势要紧,莫要纵着大哥胡闹。”
小厮将帕子接了过去,走到床前劝道:“公子,大夫交代了,您确实不能喝太多水,委屈公子忍忍,奴才为您润润唇。”
说着,就将那擦了地的帕子往楚景恒嘴上敷去。
楚景恒刚想大吼让他滚开,可喉咙一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身体也僵住了,半分不能动弹。
这一会功夫,那帕子已经啪的一声贴在了脸上。
楚景恒素来爱洁,向来容不得半点尘垢沾身,几欲作呕,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楚蘅妩看着他狼狈模样,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淡淡对小厮吩咐:“大哥如今伤重虚弱,你们要好好伺候,别让大哥渴到了。”
听到她的话,楚景恒脸色更加难看,眼中惊惧交加,他才道楚蘅妩动了手脚,可此时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毫无办法。
满腔恶心和憋屈交杂,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小厮看着他神色紧绷,以为是伤口痛的,并未在意。
直到药送过来,小厮才将帕子撤了。
楚景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楚蘅妩接过了药碗:“我来吧。”
丫鬟对视一眼,看了看楚景恒,见他并未反对,才将药碗递给了楚蘅妩。
楚蘅妩温声道:“大哥,喝药吧。”
楚景恒与她对视半晌,终是张开嘴,将药咽了下去。
楚蘅妩笑容愈发大了,还是大哥识时务啊,不像二哥,头脑简单,傻得可怜。
一碗药喝完,楚蘅妩让丫鬟小厮自去忙碌,下人们看公子未反对,这才出去了。
人都走后,楚景恒喉咙收紧的感觉猝然消失,他试探着开口,发现自己能够发出声音了。
他立刻怒视着楚蘅妩:“你……你做了什么?”
“我?”楚蘅妩脸色淡淡,无辜地摊了摊手,“我能做什么?”
楚景恒攥紧拳,此时与她争执不是明智之举,谁也不知道,她在乡野多年,学了多少腌臜手段。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压着火气道:“我这里不需要你看顾,你走吧。”
楚蘅妩却没走,她看着楚景恒,淡淡开口:“大哥,你可知道外面有些关于你的传言?如今你再遇此事,外面的传言恐怕传得更厉害了。”
楚景恒一愣,转过了头,神色有些紧张:“什……什么传言?”
他平日得罪的人不少,今日他被陛下当众杖责,外面恐怕传得不会好听。
楚蘅妩顿了片刻,定定看着他:“大哥,真的想知道?”
楚景恒皱了皱眉,明知她故弄玄虚,可心中仍旧一片慌乱:“到底是什么传言?”
“外面说,你读书天分并非天生,而是,”楚蘅妩一字一顿道,“靠夺运而来的。”
楚景恒瞪大双眼,胸口气血翻涌,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胡说八道!什么夺运!我日夜苦读才得来今日一切,他们竟空口白牙就污蔑于我!”
楚蘅妩轻轻咦了一声:“大哥,你为何如此激动?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呀。”
楚景恒怒道:“这怎么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三人成虎,这简直在断我仕途路!”
楚蘅妩偏了偏头,定定看着他:“大哥,可当年我被送走时,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是什么吗?”
楚景恒顿时愣住,时间过去八年,她走时自己说的那句随口之言,现在哪里还记得。
他眉头皱得更紧:“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你如今已经回家,还提它做什么?闺阁间的小打小闹又岂能与我的官声清名相提并论!”
楚蘅妩笑了一声:“原来,你当年说‘落得非议,必先反省自身’也不是发自肺腑。”
楚景恒呼吸一滞,硬着头皮道:“那自然也是我的肺腑之言!只是,道理也要因时而异!”
“哦?”楚蘅妩道,“那我懂了。”
楚蘅妩站起身,嘲弄道:“兄长的因时而异,就是待己则恕,待己宽、责人严,只用来训诫旁人的么?”
楚景恒顿时脸色涨红:“你休要胡言乱语曲解我的意思。”
楚蘅妩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笑了笑,并不争论:“大哥好好修养吧,妹妹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了瓷器碎裂之声。
外面伺候的小厮探头看了一眼,看着踏出房门的楚蘅妩:“大姑娘,公子这是?”
楚蘅妩淡淡道:“大哥伤口疼得厉害,脾气也大了些,你们先别进去了。”
小厮缩了缩脖子,连连应声:“哎哎,多谢大姑娘提醒。”
下人们心中都清楚,主子伤病缠身,难免心思郁结,由着发泄一阵也好,免得主子拿他们撒气,平白受皮肉之苦。
楚蘅妩看着下人诚惶诚恐的模样,这楚景恒私底下,对他们定是谈不上好。
他也从不是如外表那般温润好脾气的人。
虞娘跟在她身后走出院子,低声道:“姑娘,要不要我教训他一下。”
楚蘅妩摇摇头,淡淡道:“不必浪费你的蛊虫,他还不配。”
对于楚景恒这种伪君子,外面的流言蜚语比皮肉之苦更能压死他。
这一夜,街头巷尾流言四起,而楚家对此还一无所知。
楚君儒本以为事情很快就会过去,没想到次日上朝,又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御史齐肃之,在朝上参了他一本。
那严肃古板的御史大人,在朝中当众道:“礼部尚书楚君儒治家不严,纵女于佛门净地与人私会,伤风败俗,不堪为礼部尚书之职。”
昨日忙乱,沈婉压根忘记告诉他这件事。
此时猝不及防被参奏,楚君儒脑子中轰隆一声,一时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