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儒说完,看着沈婉,眼神之中似乎有所期待。
可沈婉却神思恍惚,看上去受到了很大打击,他眼中顿时流露出失望之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母亲,大哥这是怎么了?”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楚君儒和沈婉回过头,便见楚蘅妩带着虞娘悠然而至。
她看着被抬走的楚景恒,语气担忧:“大哥似乎伤得很重。”
沈婉蹙眉,厉声道:“你大哥伤成这样,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她心思烦乱,几乎忘了要维持慈母形象,说话又刻薄起来。
楚蘅妩垂下头:“母亲,我只是担心大哥……”
沈婉脸色一僵,骤然反应过来,此时不是与楚蘅妩撕破脸的时候,她压下怒火,柔声道:“我知道,母亲也是担心你大哥。”
楚拂雪看着沈婉的态度变得如此柔和,心中惊慌更甚。
她上前拉住了沈婉的手,打断她和楚蘅妩的对话:“母亲,大哥伤得不轻,可要去库房取一些贡药备着。”
经她一说,沈婉才想起来,库房中确实还有宫中赏赐下来的金疮药:“对对,是该备上,松香快去取,送到大公子院中。”
说着,她已经顾不得楚蘅妩这边,快步走向了楚景恒的院子。
楚蘅妩看着楚拂雪如临大敌的模样,颇觉得好笑。
楚君儒看着楚蘅妩孤孤单单落在后面,想了想上前道:“你母亲只是太担心了,并不是故意如此对你,你不要怪她。”
“不会。”楚蘅妩神色温和,似乎真的并不在意,“我知道母亲是担心大哥,我不会怪她。”
楚君儒没想到她会是如此冷静的反应,微微怔了怔,随即笑了:“阿妩果然是长大了。”
楚蘅妩也笑了:“是啊,人总要长大的。”
楚景恒院中,丫鬟仆从已经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软巾,大夫也已经准备好了治伤的用具,松香将贡品金疮药也送了过去。
楚景恒伤处血肉模糊,大夫清理时,他一度痛醒过来,厉声惨叫,大夫命两个小厮压着他,才继续动作。
沈婉听得心中狂跳,她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楚君儒拉住她,轻声道:“夫人,别紧张,定会无事的。”
沈婉轻轻嗯了一声,她手死死拽着帕子,几乎揉出洞来。
楚拂雪站在她身旁也是一脸紧张的模样。
唯有楚蘅妩目光冷清注视着屏风后挣扎的人影,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又过了一刻钟,大夫擦着汗走了出来。
他拱手道:“大人,夫人,公子未伤及根骨,只是一些皮外伤。修养几日就能好了。”
闻言,楚君儒和沈婉都松了口气。
沈婉是真的怕长子因为那五点气运影响,直接被废了。
楚君儒想的则是,宫中行刑轻重,全看皇帝的意思。
如今景恒无大碍,也就是说陛下还顾念楚家的颜面,未曾让人下狠手,日后景恒只要多攒功绩,然后还有起复的可能。
屋中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气,几人走到塔前,楚景恒还醒着,他脸色煞白,唇上也没有血色,满头冷汗。
楚拂雪蹲在床前,眼眶微红:“大哥,你还好吗?”
沈婉闻言快步走过去:“景恒,你怎样了?”
“母亲,我没事。”
楚景恒脸上冒着冷汗,却安抚着沈婉。
沈婉眼眶一热,心中发虚,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想太多,此时,只越发觉得愧对他。
她用帕子擦了擦泪:“好孩子,没事就好,这几日就好好养伤。”
楚景恒点点头,余光扫到父亲,讷讷道:“父亲,我……儿子无用,今日陛下抽问,儿子却突然神思混沌,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楚君儒叹了口气:“此时再说这些也无用了,先养伤吧,至于以后……你好好表现就是。”
楚景恒有能力,又有楚家兜底,一时的挫折都是暂时的。
而且……
他目光落在沈婉身上,他的夫人,还有不同寻常的手段。
楚蘅妩站在中人身后,将楚君儒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父亲似乎知道什么呢。
楚景恒精力不济,很快又昏睡过去,沈婉好生嘱咐了伺候的人,才与楚君儒一同回了主院中休息。楚拂雪没多久也走了。
楚蘅妩却没急着离开,她在房中坐下,让下人上了杯茶:“我担心大哥,在这里守着他才安心。”
她这番操作下来,楚景恒院中的下人们都觉得这大姑娘对家人属实真心。
她自己还一脸病容,却还想着看顾大哥。
待屋中的人都下去了,楚蘅妩看向虞娘,虞娘从香囊中取出一些粉末加入了楚景恒的香炉中。
一股淡淡的香混着熏香味道飘满屋内。
床上昏昏沉沉的人,缓缓醒了过来。
他视线逐渐清晰,看到面前的人是楚蘅妩,顿时皱起眉:“你怎么在这里。”
楚蘅妩倒了一杯水,走到他面前,递过去:“大哥院中的人都忙着为你炖粥熬药,我左右无事,索性留下看顾大哥一二。”
她将水递过去:“喝水吗?大哥。”
楚景恒因为受伤失血,口中渴得厉害,刚要探头去喝,楚蘅妩却突然将水碗端走了。
楚景恒一愣,随即大怒:“楚蘅妩!你干什么?”
楚蘅妩无辜道:“妹妹只是方才想起来,大夫吩咐过,哥哥现在还不能喝太多水。”
楚蘅妩抬手,楚蘅妩的手却抖了抖,将水尽数泼在了地上。
她哎呀一声:“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素来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做不好。”
楚景恒眉头一皱,冷冷看着她:“楚蘅妩,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蘅妩偏了偏头:“大哥,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来照顾你。”
楚景恒看着一地水渍,冷笑道:“就是如此照顾?”
楚蘅妩拍了拍额头:“是了,大夫说,可以让大哥先润润唇,瞧我这记性。”
楚蘅妩取过一旁的软帕,按在地上沾湿,笑道:“大哥,委屈一下,先润润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