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任大典那日,郁家主峰上空的云海特意翻涌了一层金色的边。
青玉广场上站满了人。
十大家族的家主在最前排,身后是各家的长老和嫡系弟子,再往后是郁家全族上下数千人。
风铃换了一整套新的,银白色的铃身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被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像是在为这日的到来垫一层不紧不慢的底音。
郁阡站在正殿台阶最高处,银白长发被玉冠束起,暗金色的眼睛平视着下方的人群。
他穿着一身玄红相间的礼服,袖口绣着郁家的家纹,腰间佩着一柄郁家长老连夜赶制的礼剑。
他的站姿挺拔而稳,脊背的线条笔直利落,像一株被精心浇灌了十年的树,终于可以站在阳光最盛的地方,独自承接那些目光的重量。
鹿韭和郁时坐在观礼席的最前排。
鹿韭难得穿了一身端整的深红长袍,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后,她侧过头去看了身边郁时一眼。
郁时今日也穿得正式,银白长发的末端用一根赤金簪子束了一束,素白衣袍外罩了一层极薄的银灰色外衫,端坐在那里,姿态清冷从容。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接受长老授印的银白身影上,唇角那点弧度若有若无地挂着,像是看着什么已经等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授印结束的那一刻,郁阡将象征少主之位的银白印绶系在了腰间。
他转过身来,面向台下众人,开口时嗓音沉稳而平整,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条理分明而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广场上的人群在他说完最后一句时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从后排最先响起来,由远及近地铺满了整座广场,像一池被风吹过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鹿韭在掌声中拍了两下手,然后又放下了。
她偏过头看着郁时:你松了一口气。
郁时没有否认。
她靠在椅背上,灰白色的瞳仁落在那道正在朝台下走来的身影上,良久才开口,嗓音低而轻:当年做了帝姬,是因为家里人让做,便做了。没有特别想要的,也没有不想要的。
她微微侧过头,后来遇到你,便只想要你了。
郁时偏头看着鹿韭,目光里那层浅金色的光丝安安静静地流转着:可帝姬的位置不是想卸就能卸的。要平衡,要有交代,要等人成长到能接住这份担子的时候。
她转过视线,看着郁阡已经走到了台下,正向观礼席的方向走过来。
天道在你我婚礼上出现的那一天,我就在想这件事。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对鹿韭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到今天,总算成了。
鹿韭想了一下——从婚礼那日到现在,十多年了。
她转头看了郁时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她放在膝上的手翻过来,轻轻握住。
郁时低头看着那只手,指节修长,指尖还带着一点方才剥果子留下的糖渍,正妥帖地覆在她的掌心里,不重,却实实地压在那儿。
郁阡已经走到了观礼席前。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银白长发垂落在肩侧,暗金色的眼睛看着她们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看了片刻,目光移向别处,没有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广场上的人群走去,步伐从容。
风铃在檐角叮叮地响着。
云海的金色边缘正在缓慢地散开,露出底下深蓝的天幕,日光从云缝间漏下来,在青玉广场上铺了一层温软的光。
郁时坐在那片光里,掌心里的那只手握着她的,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