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承天门外的白玉御道两侧站满了披甲执锐的血刀军士卒。
沈观潮走上高台,手中捧着一部沉重的新法典。
那是一部以极品厚宣纸装订成册、封皮以玄铁压边的厚重典籍,封面上刻着四个大字《新九州法典》。
台下聚集着数以万计的京城百姓、各地远道而来的武者以及各营校尉。
在长达八百年的旧朝岁月里,律法是大陈皇室和世家豪强维护特权的工具,平民与罪奴甚至没有查阅法典的资格。
沈观潮展开卷轴,深吸了一口气,将真气注入咽喉,声音传遍四方:
“奉血刀盟军主令,自今日起,正式废除大陈旧律,废除一切世袭爵位、世袭官职、门阀特权与人身死契!”
人群中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轻微的抽气声。
沈观潮没有停顿,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广场上空:
“新法确立全天下统一之四级贡献制度:一为斩妖之功,凡斩杀妖物、荡平妖巢者,按妖物等阶计分,可换取灵石、功法、甲胄与领地;二为军功,凡披甲守土、征伐逆乱者,按战功授官,不论出身门第;三为武道突破,凡凡人、罪奴之后突破九品瓶颈,皆可入官学深造,获发修炼资粮;四为生产治理,凡农户开荒增产、百工改良器械、医者救死扶伤、官吏清明政务者,皆依实绩受赏!”
“功绩共分四阶九等。下等功赏银田产,中等功得传高深武学与灵脉修炼权,上等功得入极道武库选法,特等大功者,纵然是凡夫罪奴,亦可受封万户之侯,统领一州战事!”
话音落下,台下彻底沸腾。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武者双拳紧握,眼眶发红。
他原本是大陈治下的贱籍马奴,因为偷学了半部拳谱,被旧主人追打致残,逃入京城流浪多年。
“沈大人!”那青年忍不住大声喊道,“敢问大人,若我等罪奴之身斩杀了三头低阶妖兽,当真能脱去奴籍,堂堂正正换取内家功法吗?”
沈观潮转头看向那名青年,神色格外郑重:“新法第一页写得清清楚楚:九州之内,再无奴籍。凡人身依附契约,今日起尽数作废,凡有敢私藏奴契、强拘人身者,斩首不赦!只要你斩下妖兽头颅交予军功署核验,当场即可发放三品以下任意内家功法一本,良田二十亩,永免三年杂税!”
青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力将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泪流满面:“谢军主!谢沈大人!”
在人群后方,苏清月一袭黑衣轻甲,手按剑柄,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全场。
她的身侧,站着数十名气息浑厚的中年将官,这些人都是原大陈镇魔司的骨干和监察精锐。
“清月。”
秦棋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他负手走上城楼,黑色的战袍在晨风中微动。
苏清月转过身,向秦棋微微行礼:“军主。”
秦棋走到城垛前,俯瞰着下方沸腾的生民,开口说道:“旧有的监察体系必须彻底打碎。大陈的镇魔司对外诛妖,对内却成了皇室排除异己的鹰犬。沈观潮推行新政,利益受损的门阀世家绝不会甘心受缚。”
苏清月神色认真,点头回应:“我明白你的意思。监察司今日起已正式剥离所有行政事务,改组为最高巡按署,直属军主一人管辖。各州府的巡按使,全部从血刀军老卒和原镇魔司铁血之士中选拔,不归地方官署调遣,拥有先斩后奏的大权。”
“法度是立世的骨骼。”秦棋看着苏清月的眼睛,“沈观潮负责把骨肉搭起来,你负责握住那柄剔骨的刀。不论涉及到谁,哪怕是血刀军当年的老将,只要敢踩碎规矩、侵吞民利,一律按律行刑。”
苏清月握紧了剑柄,眼中浮现出坚定之色:“有我在,没有人能越过你立下的底线。”
与此同时,副线的改革已经在九州全境铺开。
承天门内,成堆的大陈户籍竹简和丝绸地契被扔进熔炉之中,燃起大火。
数千名由血刀军伤残老兵和随军文吏组成的“均田丈量队”,带着沈观潮亲自订立的精铁铁尺,乘坐快马奔赴各州府县。
原属于皇室、宗亲以及被诛灭世家的数千万亩良田、上百处大型铁矿和灵石矿脉,被全部收归公有。
新政条例张贴在每一座城池的城门口:凡年满十六岁者,不论男女,皆可按人头分得基础口粮田五亩;
凡家中有将士战死者,授永业田三十亩,由官府出耕牛铁器协助开垦;
凡武者斩妖立功者,依功绩授上等灵田与矿山分红。
这是一场彻底打破阶层固化的洗礼。
数千年来,底层的凡夫俗子被牢牢绑在土地上,世代为奴为婢,宗门武者高高在上,垄断了一切修行秘籍与天地灵脉。
而如今,只要肯出力,只要敢拔刀斩妖,无论是罪奴还是乞丐,都有机会获得修行功法,甚至封王拜将。
全天下武风大盛,无数原本心灰意冷的年轻武者涌入武馆和前线招兵点,各处荒废的田野里到处都是开荒垦荒的人群。
然而,旧势力的残余并未完全绝迹。
在冀州安平府,当地豪强吴家世代聚族而居,良田万顷。
在得知大陈灭亡、新法推行的消息后,吴家家主吴德昌表面上迎合血刀盟的政令,交出了前院的账册,暗地里却将族中精壮武装起来,连夜篡改地契,将七万亩肥沃水田登记在数百名隐匿的庄客名下,以此抗拒清丈。
均田丈量队的小吏带着两名负伤退役的血刀老兵入村核查。
吴德昌端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几位差爷辛苦了。我们吴家向来遵纪守法,名下田产早已经交割完毕。这后山的三千顷坡地,都是佃户们自己的祖产,你们血刀盟号称护民,总不能硬抢百姓的私产吧?”
那名断了一条手臂的血刀老兵面无表情,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泛黄的册子,重重拍在桌案上:“吴德昌,收起你的把戏。这是你吴家暗库里搜出来的真账底本,上面每一笔地租、每一个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画押,都记得明明白白。三天前,你们甚至将带头举报的十名农户沉入了水塘。”
吴德昌脸色一沉,眼中露出凶光,猛地摔碎了茶盏。
后堂的大门骤然洞开,上百名手持精钢大刀的吴家死士蜂拥而出,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给你们脸面,你们不要!”吴德昌厉声喝道,“天下乱了八百年,朝廷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们世家依然是这里的土皇帝!秦棋再强,远在京城,能管得了这山高水远的地方?今天把你们三个砍了埋在后山,谁能知道?!”
“是吗?”
院墙之上,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吴德昌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二十名身穿黑色轻甲、披着极寒披风的巡按卫士卒已经站在了房顶之上。
领头的一名女子黑发束起,手按长剑,正是苏清月亲自委任的冀州巡按使林青。
林青自屋顶跃下,步履轻盈地落在院中。
“冀州巡按署奉军主令巡查地方。”林青冷冷地看着吴德昌,“吴家抗拒均田,伪造户籍,屠杀农户,意图谋害官差,罪证确凿。”
“杀出去!把他们全杀了!”吴德昌歇斯底里地咆哮。
上百名死士挥刀冲上。
林青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半步三品的极寒剑气横扫而出,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剑光闪过,冲在最前方的十余名死士连人带刀被当场冰封,随后碎裂倒地。
后方的血刀军驻军重步兵撞开大门,重盾如铁墙般推进,破妖重弩连发,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吴家的顽抗势力被尽数剿灭。
吴德昌双膝跪地,浑身筛糠般发抖,颤声求饶:“林大人饶命!我交!我把所有的田都交出来!我还有三十万两现银,全都献给军主!”
林青收剑入鞘,眼神平静冷酷:
“晚了。《新九州法典》第十二条,隐瞒田亩超过千亩者,首恶处死,家产全数抄没分还农户。”
刀光落下,吴德昌的人头滚落在庭院的泥土之中。
院门外,数千名原本战战兢兢的佃农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巡按卫当场砸碎了地契铁锁,将七万亩良田的木牌按户分发到了每一个农夫的手中。
类似的一幕在九州各地接连上演。
在铁血手腕的清剿之下,地方豪强企图钻空子、抗拒政令的幻想被彻底粉碎。
新秩序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凡是阻挡功绩立制者,皆被巡按署与驻军连根拔除。
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沈观潮日夜不息地坐镇京城官署,协调各地政务。
当最后一骑信使奔入京城,将各州汇总的户籍总卷送入大堂时,沈观潮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奉天殿前的高台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数万卷崭新黄册。
秦棋站在台阶之上,沈观潮捧着总册,郑重禀报:
“启禀军主,全九州八十一府、七百二十县,共计三千二百万份新民籍册,已全部核验盖印完毕!”
“所有隐匿人口尽数落籍,所有奴契彻底销毁,四千八百万顷田产全部按功授田到位!”
秦棋接过总册,掌心极道真元微吐,在卷轴封面烙下了一柄暗红色的血刀印记。
狂风吹过高台,掀起万卷黄册的封页。
一个没有门阀特权、唯以能力与贡献定尊卑的铁血功绩社会,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正式拔地而起,其基石再也无法被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