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刺破了京城长久以来的灰霾,落在青石街道之上。
承天门前,沈观潮捧着刚刚誊抄完毕的告示,站在由三万血刀军拱卫的高台之上。
他的声音经过真气激荡,顺着御道滚滚传向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军主令:自即日起,废止一切宗室特权与贵胄法外之权。”
“九州境内,严禁任何形式的血脉药引、人牲修炼、阴邪长生之术。凡有涉足圈养药奴、抽髓炼丹、掠夺生民精血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皇亲国戚,尽按人道大逆论处,斩首示众,诛灭全族!”
话音未落,整座京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无数平民聚集的巷弄里爆发出了压抑数十年的呼号。
监察司的大门在同一时刻彻底洞开。
一袭玄黑战甲的苏清月迈步而出,在她身后,八千名身披极寒冰纹轻甲的监察卫士卒拔刀出鞘,杀气冲霄。
“按名册拿人。”
苏清月神色冷若玄冰,玉手一挥,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分发下去:“兵分三十六路,封锁四城门户,凡有反抗者,就地格杀,绝不姑息!”
“得令!”
震天的应诺声中,八千监察精锐如同黑色狂潮,瞬间冲入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场针对旧时代罪恶的大清洗,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京城全面铺开。
太平坊,平阳侯府。
两扇重达千斤的朱红铜皮大门被血刀军士卒用攻城重木轰然撞碎。
监察卫校尉带队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前院与各处回廊。
院落深处,身穿锦袍的平阳侯带着数十名家丁护院退到假山之后,手中握着佩剑,厉声叫嚣:“放肆!本侯乃是开国功臣之后,世代与国同休!尔等军阀匹夫,安敢擅闯侯府?!”
回答他的是破空而至的破妖重弩。
数声沉闷的机括震响,前排七名负隅顽抗的护院应声倒地,箭矢精准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监察卫后方闪开一条通道,一名身形瘦削的年轻文吏手持账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念道:“平阳侯李昭,自天平十二年起,暗中为内廷御药房提供纯阴血脉童女一百四十名,换取四品延寿丹三枚;又于京畿私设血窑六处,圈养武者家眷三百余人充当放血药引,折磨致死者无算。证据确凿,拿人!”
平阳侯脸色灰败,长剑脱手落地,整个人瘫软在泥水之中。
类似的一幕,在京城的三十六处高门深宅中同时上演。
东城赵国公府、南城承恩伯府、太医院左右院判私宅、前朝户部侍郎外宅……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官贵族,在此刻被如狼似虎的监察卫士卒从内室、暗道与地窖中粗暴拖出。
隐藏在假山之后的炼丹密室被铁斧劈开,深埋在花园底下的地牢重见天日。
一具具尚未干涸的人类白骨、一坛坛浸泡着特殊脏器的药酒、一条条用来锁死武者琵琶骨的玄铁锁链,被毫无保留地搬到了大街之上,陈列在阳光之下。
百姓围拢在街道两侧,看着那些昔日不可一世的大人物被戴上沉重的死枷,看着那些灭绝人性的罪证,愤怒如同炽热的烈火在人群中蔓延。
不知是谁先捡起了地上的碎石砸了过去,紧接着,烂菜叶、瓦片、泥块漫天飞舞,倾泻在那些囚徒的头上。
“畜生!还我女儿命来!”
“老天有眼!血刀军查得好啊!”
而在城北的苏氏宗祠前,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大世家,苏家在大陈王朝扎根了数百年。
此时,苏家正门紧闭,大门外站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苏家护卫,神情紧绷。
马蹄声由远及近。
苏清月一身轻铠,按剑翻身下马。
一名身穿族老长袍的老者快步迎上前来,正是苏清月的二伯苏正德。
他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急忙压低声音说道:“清月,你总算来了!快让这些粗鲁的军汉撤走!咱们苏家可是你的血亲家族,老祖宗当年待你不薄,你如今掌管监察大权,万万不可让外人看了咱们苏家的笑话啊!”
苏清月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长辈。
“苏正德,交出苏承祖。”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苏正德脸色一僵,眼神有些闪烁:“清月,承祖可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堂兄!他……他当年不过是听信了皇室供奉的谗言,在城外庄子里办了个药坊,那都是前朝的事情了!如今大陈已灭,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处置便是,何必闹到公堂上去?”
“办了个药坊?”
苏清月冷笑一声,右手猛然一甩,一叠带着血印的口供狠狠砸在了苏正德的脸上。
纸页纷飞,散落一地。
“他掌管的药坊,专门负责为皇宫药炉剔除‘不合格’的废引!三年时间,死在他庄子地窖里的人族孩童,有一千二百四十七人!”
苏清月目光如冰,腰间长剑缓缓拔出寸许,极寒的杀意让对面的上百名护卫齐齐倒退了三步:“我给过苏家机会。沈观潮推行新制时,我让你们主动申报罪责,交出药奴。苏承祖不仅不交,反而在昨夜将庄子里的最后七十名活口沉入枯井灭口!”
“此等灭绝人性之徒,亦配称人?亦配称我的血亲?!”
苏正德面色惨白,身体剧烈颤抖,却依然试图倚老卖老:“苏清月!你这是大逆不道!你要为了几个贱民,灭绝自己的宗族吗?!”
“大逆不道的是你们。”
苏清月长剑彻底出鞘,清亮如秋水的剑身反射着寒阳:“在血刀规条之下,唯有人道与国法,没有世家血亲。来人,凡涉案者,尽数拿下!反抗者,立斩!”
“得令!”
身后的监察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苏家的护卫甚至不敢举刀抵挡,纷纷弃械跪伏。
片刻之后,一名面容扭曲、衣衫不整的青年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拖了出来,正是苏承祖。
他口中疯狂叫骂着苏清月的名字,诅咒她不得好死。
苏清月站在台阶之上,神情没有半分动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挥手下达了押送刑场的军令。
四周聚集围观的百姓见到这一幕,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由衷的喝彩与赞叹。
监察都督大义灭亲,毫无偏私,彻底击碎了世人对于权贵官官相护的固有认知。
而就在全城搜捕即将收网之际,承天门西侧的皇亲坊内,却突然传出了剧烈的震动与轰鸣。
轰!
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奢华王府大门被一股狂暴的青黑真气轰成碎屑。
紧接着,四道散发着六品巅峰与半步五品威压的身影暴冲而出,正是大陈先皇的几名亲王与宗室供奉。
而在他们的身侧,赫然跟随着八具身材高大、面部皮肤漆黑如墨、双眼空洞泛白的恐怖身影。
那些是经过邪法深度炼制、早已丧失神智的高阶药奴死士,每一具都有着不弱于五品洗髓境的蛮横体魄。
领头的恭亲王手持长剑,神色狰狞,剑尖死死抵在一名前来宣读法度的小吏脖颈上,朝着四周合围的军卒歇斯底里地狂吼:“退后!都给本王退后!秦棋小儿安敢辱我宗室?!放本王出城,否则本王立刻引爆这八名药奴的心脉毒囊,让整条街的百姓陪葬!!”
周围的数十名监察卫士卒被迫压住阵型,神色凝重,不敢轻易上前。
恭亲王眼见奏效,面上浮现出狂妄的狞笑:“你们这些泥腿子,也配审判皇室天胄?待本王离京,联络各方宗室残部……”
咚!
虚空之中,骤然响起一声如同奔雷般的沉重炸响。
恭亲王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一道庞大如铁塔般的身影,自百丈高空直直坠落而下,战靴重重踩在厚重的石板街道上,将地面踏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
烟尘四溅之中,李晋单手扛着两柄巨大的八棱梅花亮银锤,满脸横肉紧绷,冰冷的目光宛如看死人一般扫过前方的皇室宗亲。
“皇室天胄?”
李晋吐了一口唾沫,声音沉闷如滚雷:“在老子眼里,你们就是一群吸人血的蛀虫。”
恭亲王心中升起一股大恐怖,再也顾不得要挟,尖叫道:“杀了他!快引爆药奴,杀了他!!”
八具高阶药奴体内真气瞬间逆乱,胸口黑芒大盛,狂暴的毁灭气息蔓延开来。
然而,李晋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他甚至没有动用精妙的武技,只是双臂筋肉猛然鼓胀,八品极境的肉身力量彻底爆发,手中的巨锤携带着横扫千军的万钧重势,横空挥出!
呼啸的狂风撕裂了空气,在街心拉出一道真空轨迹。
砰!!
沉闷至极的肉体撕裂声瞬间响起。
恭亲王连同他身侧的两名宗室供奉,以及三名正欲自爆的药奴,在接触到亮银锤的刹那,护体罡气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整个人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狂暴绝伦的纯粹力量碾压下,当场爆碎成了一团殷红的血雾!
其余五具药奴被巨锤的余波扫中,骨骼尽碎,倒飞数十丈,重重砸穿了身后的王府高墙,体内的毒囊被李晋紧随而至的狂暴气血直接震成了死物。
李晋收锤而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转头看向那名被救下的小吏,瓮声说道:“没事吧?”
小吏面色苍白,却满脸崇敬,连连摇头:“属下无碍,谢统帅救命之恩!”
李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缩在王府废墟里瑟瑟发抖的其余皇室族人,冷哼一声:“全都锁了,押往承天门!”
黄昏降临。
血色的残阳洒在承天门外宽阔的广场之上。
高大的刑台连绵百丈,七百余名参与长生药炉、犯下累累血债的皇亲国戚、世家高官、邪道药师齐刷刷地跪在刑台边缘,身后站着一排排手持鬼头大刀的血刀军刽子手。
沈观潮当着数十万京城百姓的面,逐一宣读他们的罪状。
每一道罪状念出,台下便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声讨与唾骂。
长街之上,百姓们自发从家中搬出了历代大陈皇帝的长生牌位、贪官污吏的生祠塑像,堆积在十字路口,浇上猛火油,点燃了冲天的烈焰。
漆黑的浓烟升腾而起,将腐朽旧时代的印记彻底烧成灰烬。
秦棋一袭黑袍,立于城楼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城池。
沈观潮合上卷宗,向着城楼抱拳一拜:“行刑时辰已到,请军主下令!”
秦棋眼眸微垂,冰冷吐出一个字:
“斩。”
噗!
噗!
噗!
血光冲天。
数百柄战刀齐齐斩落,人头滚滚落地。
浓郁的血腥气在刑场上升腾,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感到恐惧。
落日的余晖穿透了弥漫的青烟,将金色的光芒平整地铺满了整座雄伟的帝都。
数百年笼罩在京城上空、以人命为养料的阴暗与压抑,终于在这场毫不妥协的铁血清算之中,被彻底冲散荡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