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平芜关。
整座关隘横亘在横断山脉的峡谷咽喉之处。
此地北接澜州腹地,南临十万大山,两侧皆是高达千仞的绝壁断崖,自古便是阻隔妖族北上的战略要塞。
此时,关城上空被浓郁的暗绿色毒雾死死笼罩。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妖族先锋驱使的黑血毒蛛与鳞甲巨蜥疯狂冲撞关墙。
数以万计的变异妖兽踏着堆积的尸体攀爬城头,妖族萨满在后方引动毒瘴血阵,暗红色的血光升腾而起,毒雨落在守军的皮甲上,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放箭!不要停!”
边防校尉周铁山浑身浴血,手中的佩刀已然卷刃。
他的左臂在半个时辰前被一头四品熊妖生生撕裂,此刻仅用浸透止血粉的布条死死扎住断臂处,单手挥刀将一头扑上城头的狼妖斩断头颅。
城头之上,原本驻守的三千精锐边防军此刻伤亡惨重,只剩下不到四百人还在依托破损的垛口拼死抵抗。
平芜关地势险要,但因大陈旧朝常年克扣修缮银两,城墙中段的防御符文早已损毁过半,此处防御漏洞在大战爆发之初便被妖族萨满探知,成为了毒瘴血阵集中轰击的突破口。
轰!
伴随着一声崩裂的巨响,中段城墙在毒血与巨兽的持续撞击下彻底坍塌,滚滚烟尘夹杂着刺鼻的腥臭味倒灌入城。
“校尉!城墙破了!妖族主力压上来了!”传令兵满脸血污,声音嘶哑。
周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了一眼城内。
在平芜关后方,监察卫早已按照中枢指令提前进驻,数十名身披白甲的监察卫正组织周边数十座村镇的数万百姓,沿着山道有序向澜州城后方撤退。
百姓的队伍绵延十余里,老人与妇孺在前方疾行,后方则有监察卫结阵断后。
“百姓还没走远,我们若是退了,妖潮顺着峡谷冲下去,十万人都要死在荒原上。”
周铁山喘着粗气,将卷刃的长刀插在脚边的石缝中。
他伸手撕下内衬的一块白色战袍,咬破右手食指,在布帛上迅速写下一行血字。
“传令兵,拿着这封血书,骑关内仅剩的追风马,走北山暗道,走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奉天殿!”
周铁山将血书塞进传令兵怀中,猛地一推:“滚!把边关的消息带给军主!”
“校尉!我留下来跟兄弟们一起死!”传令兵红着眼眶嘶吼。
“这是军令!”周铁山厉声喝道,一把拔出重剑,转身迎向冲入城门的数头高阶妖将,“告诉军主,平芜关三千兄弟没有丢人,我们在关下,候军主血刀南来!”
传令兵死死咬着牙,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面颊。
他转身冲下城楼,跃上战马,从北侧隐蔽的地道飞驰而去。
身后,平芜关彻底被漫天妖火与毒雾淹没,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在持续了一炷香后,归于死寂。
……
三日后,京城,奉天殿。
殿内的气氛沉凝到了极点。
秦棋端坐于大殿正上方的玄铁大椅之上,身披黑色长袍,腰悬极道血刀。
殿下两侧,沈观潮、苏清月以及数十名原大陈留用的文武官员肃立两旁。
踏踏踏!
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大殿的安静。
一名风尘仆仆、浑身铠甲碎裂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入奉天殿,刚跨过殿门便扑倒在金砖地面上。
他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浸透,双手颤抖着高高托举起那一卷发黑的血布。
“八百里加急死信!”
传令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西南平芜关沦陷!守关三千将士全员战死!十万大山妖族百万祖军叩关,先锋已破关隘,直逼澜州防线!”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秦棋目光微动,抬起右手,掌心虚空一抓。
那一卷染血的白布瞬间脱离传令兵的手掌,平稳飞入秦棋手中。
布帛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八个暗红色的血字:
平芜尽墨,候军主血刀南来。
字迹苍劲,透着决然的死志。
秦棋握着血书,没有暴怒,也没有出声。
但就在这一瞬间,以他的身躯为中心,一股深沉冰冷的极道一品天人气机骤然扩散。
咔嚓!
大殿上方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虚空之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细密漆黑裂纹,整座奉天殿的青铜立柱微微震颤,地面上的金砖寸寸龟裂。
殿内所有人感到呼吸一滞,心脏剧烈跳动,仿佛有一座无形的高山重重压在头顶。
“军主息怒!”
阶下,原大陈礼部侍郎严宽脸色发白,硬着头皮迈步出列,躬身行礼道:“军主,十万大山妖族此次集结八部祖军,声势浩大,平芜关乃西南第一天险,如今失守,澜州直面妖潮锋芒。如今新政初立,九州民心未稳,若是此刻倾全国之力南征,后方一旦生乱,社稷危矣!”
严宽咽了一口唾沫,低声进言:“依臣之见,不如暂且遣使南下,以划江而治、互通商贸为由与妖皇周旋,待我朝整编完毕、粮草充足之后,再图收复……”
严宽的话还未说完,殿内便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刀鸣。
呛啷!
极道血刀出鞘半尺。
一道暗红色的刀气平直掠出,快得没有留下任何残影。
轰!
严宽面前那张摆放着各州奏折的沉重紫檀木桌案,瞬间被齐整切断,断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整张桌案在纯阳真力的震荡下,化为漫天木粉,散落在严宽的脚边。
严宽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大陈已经亡了。”
秦棋缓缓收刀入鞘,眼神平静地俯视着殿内所有文臣:“在大陈的规矩里,打不过可以求和,可以纳贡,可以送百姓当药引。但在我秦棋的规矩里,越过界碑者,杀无赦。”
秦棋站起身,黑袍随风拂动:“从今日起,朝堂之上,凡言议和退让者,视同通敌,立斩。”
殿内数名面带迟疑的旧文官齐齐躬身,头颅深埋,殿内再无半分异议。
此时,站在文武前列的苏清月迈步上前。
她身着银白软甲,腰佩长剑,向秦棋单膝行礼,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军主,澜州乃血刀军发迹之地,防线虽有缺口,但监察卫已将周边数十座村镇的百姓尽数撤入安全地带。末将请命率监察卫本部及前锋重骑,先行南下,为大军开路!”
秦棋看着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认可之色。
“准。”
秦棋冷声下达总决断:“传令李晋,中军战鼓即刻擂响。五十万血刀军,开拔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