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的轰鸣声在京城各处回响。
皇城太和殿地底深处,那座运转数百年的邪恶大阵被连根拔起,原本被强行截留、抽取生灵精血的禁制彻底碎裂。
被压制了整整八百年的大陈祖脉,在此刻获得了宣泄口,浩瀚纯净的地脉灵气自地底喷涌而出。
白色的灵气雾霭顺着皇城的沟渠、街道向外蔓延,覆盖了整个京畿平原。
原本在战火与死煞侵蚀下枯萎发黑的古木,在纯净灵气的滋润下,干瘪的树皮迅速褪去,抽出了嫩绿的枝芽。
护城河中原本混浊恶臭的死水,被地底涌出的清泉冲刷干净,水质清澈见底。
那些因长年饥荒、煞气侵体而面黄肌瘦的京畿百姓,吸入这股灵气后,胸口的憋闷感瞬间消散,四肢百骸泛起温热的气流。
城内数十万正在操练的血刀军将士与各派武者,体内的气血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许多卡在九品炼皮、八品锻骨瓶颈多年的底层武者,在这场灵气反哺的大潮之中,体内筋骨齐鸣,气血冲破关卡,直接完成了武道突破。
城中接连响起武者破境时呼啸吐纳的声音,整座城池的武道底蕴在短短数日之内整体拔高了一个层面。
八百年间,大陈皇室为了维持长生药炉的运转,不断抽取九州地脉,导致天地日益凋零,资源匮乏,世家宗门为了争夺残存的武道资源互相攻伐残害。
如今邪阵尽毁,人道秩序重归正轨,被夺走的天地精粹重新回归自然,整个京畿大地迎来了真正的万象更新。
沈观潮没有浪费这股天赐的机缘。
他带着户粮司的数百名文吏与阵法师,连夜勘测京郊的地脉走势。
在灵气喷涌最为浓郁的京郊东南平原,沈观潮大笔一挥,直接圈定出了整整一万亩连绵起伏的沃土,设立了血刀盟直辖的第一座“京畿灵田”。
沈观潮调集了从皇室私库与世家密室中查抄出来的数万斤高阶灵草种子,分发给归降的军户与无地流民进行耕种。
不仅如此,沈观潮更在灵田正中央,依托复苏的灵脉泉眼,督建起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群“血刀武道学堂”。
在大陈旧制之中,高深的武学秘籍与吐纳心法全被皇室、顶级世家以及隐世宗门死死垄断。
寻常平民与杂役罪奴,终其一生也只能接触到粗劣不堪的基础拳脚,稍有逾越便会被扣上偷师重罪,当场处死。
而现在,沈观潮在学堂门前立下石碑,将从皇室内库、保皇派世家缴获的八百门中高阶武学整理成册,分门别类陈列在学堂的藏书阁中。
凡是血刀盟治下的百姓子弟,只要通过基础的品行考核,皆可免费入学,修习正统武道功法。
这一政令彻底打破了世家对武学长达数百年的绝对垄断。
不仅如此,武道学堂的师资阵容更是震动了整个中原武林。
此前在皇城暗牢中被秦棋与苏清月救出的数百名江湖宿老,在沈观潮的诚挚邀请下,没有一人选择离去。
潜州烈火宗宗主霍元极、前青阳剑宗首席杜子腾等数十位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四品、三品强者,全数换上了血刀盟的教习青袍,正式入驻武道学堂。
学堂开阁之日,霍元极站在宽阔的演武场上,看着台下数千名眼神清澈、出身寒微的平民少年,眼中满是感慨。
霍元极转过身,对着巡视学堂的沈观潮郑重抱拳:“沈总管,老夫这条命是军主和苏统领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当年大陈皇室为了绝我宗门传承,将老夫锁在暗牢放血数年。如今血刀盟开天下之先河,广授武道于生民,老夫愿将烈火宗毕生所学尽数传授,誓死效忠新盟,为军主培养出镇守九州的栋梁!”
沈观潮回礼,神色郑重:“霍宗主深明大义。军主有言,武道非一家一姓之私产,乃人族立足天地之根基。诸位前辈在此传道受业,便是为我人族开辟千秋基业。”
学堂内,晨光洒在演武场的石砖上,少年们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与出拳声响彻云霄。
……
皇城,御花园。
这里的腐朽血腥气息早已被沈观潮率人清理干净。
地脉灵气复苏之后,原本枯萎的百年古槐重新抽出了密密麻麻的翠绿树冠,园中的太湖石畔,清泉流淌,几株罕见的紫灵芝自石缝中破土而出,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秦棋一身素黑长袍,腰间悬着重铸完成的四尺三寸极道血刀,缓步走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
苏清月走在他身侧。
今日她并未穿戴沉重的甲胄,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腰间悬着一柄带鞘的长剑,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深蓝丝带束在脑后。
微风拂过,落叶自枝头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自潜州长泉镇相识以来,两人不是在血火连天的战场上厮杀,便是在波谲云诡的权谋博弈中奔波,从未有过片刻的闲暇。
此刻漫步在这片重获生机的园林之中,听着远处传来的鸟鸣,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京畿的天地气机,彻底变了。”
苏清月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向皇城上空纯净明亮的天空,轻声开口:“大陈立国八百年,历代帝王为了个人私欲逆天而行,导致九州山河日益衰颓。如今你斩断了恶根,整片天地都在给予正向的反馈。”
秦棋停下脚步,站在清澈的池塘边缘。
他闭上双眼,放开神识,细细感知着体内的变化。
自攻灭大陈、推行新政以来,九州四千八百万生民的安居乐业、万民归心,化作了一股磅礴浩荡的人道念力,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体内。
这股念力与大陈皇室依靠血腥压迫强行抽取的国运截然不同,它是纯粹、自发、坚韧的人道大势。
在这股人道大势的洗涤下,秦棋体内的二百零六块极境神骨愈发温润凝练,《混元极道真经·一品天人篇》在没有消耗潜能点的情况下,自行运转得愈发圆融通透。
极道神意不仅没有因为缺少杀戮而减弱,反而在守护万民的秩序中,多了一份厚重与威严。
极道统治者顺应天地人道,天地自然予以气运加持。
这才是至高武道真正的良性循环。
秦棋睁开双眼,深邃的暗金瞳孔中一片平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陈元泰视众生为草芥药引,最终被众生的大势碾得粉碎。我立血刀盟,不建帝制,只定规矩。只要规矩不塌,人族的大势便永远不会断绝。”
苏清月转过头,看着秦棋轮廓分明的侧脸,眸光微动。
她正欲开口,远处的回廊拐角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监察卫副统领陈策快步走来。
陈策的神情异常严肃,脚步极快,穿过回廊来到两人身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只通体由万年阴沉木打造的封灵木盒。
“启禀军主,统领!”
陈策抱拳,压低声音道:“监察卫在西南边境平芜关外三十里的密林深处,截获了一名自十万大山潜出的妖族死士。从其体内搜出了这封由万妖窟主宰裂天魔猿亲自刻录的绝密妖符!”
苏清月神色一敛,身上的温和气息瞬间收敛,恢复了执掌监察大权的干练与清冷。
她走上前去,伸出戴着极寒冰蚕手套的右手,轻轻揭开了封灵木盒的盖子。
咔哒。
木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浓烈、暴虐、凶残至极的暗红妖煞之气冲天而起,甚至引得四周青翠的草木瞬间泛黄卷曲。
木盒之内,静静躺着一枚由不知名古兽颅骨雕琢而成的血色符箓。
符箓表面刻满了扭曲繁复的妖族古篆,内部封存着一道极其强大的妖圣神念。
苏清月运转体内的极寒真元,素手凌空轻抚,极寒之气化作道道冰丝,强行压制住了符箓表面狂暴的凶煞,将内部封存的信息逐一破译提取。
片刻之后,苏清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裂天魔猿疯了。”
苏清月握住妖符,转过身走到秦棋面前,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老皇帝断绝岁贡、长生子炉被毁,彻底断了裂天魔猿借人道精血突破妖圣的道路。它已经动用了万妖令,召集了十万大山深处的黑煞魔虎、吞天巨蟒、赤鳞龙雀等八大妖圣部族!”
“整整八十万高阶妖兵与变异兽潮,已经在平芜关外集结完毕。妖符中明确写着,三日之后,妖族大军将全线叩关,踏平西南三州,血洗中原腹地!”
苏清月将手中的血色妖符递到了秦棋的手中。
她的眼眸之中,寒芒疯狂闪烁,周身的天地元气在这一瞬间凝结成了细密的冰晶。
御花园内的宁静,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秦棋伸手接过那枚散发着刺鼻血腥气的妖符,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
坚硬无比的万年古兽颅骨,在秦棋的一品极道真力挤压下,连同内部暴虐的妖圣神念,被生生捏成了漫天飞散的惨白骨粉。
骨粉自指缝间滑落,落入清澈的池塘之中。
秦棋的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无尽的森寒与冰冷自眼底升腾而起。
“八大妖圣部族。”
秦棋按住腰间的极道血刀,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遥远的西南天际:“大陈欠它们的血债,早已结清。它们若想来取新的血食,便用这八十万妖魔的骨头,来铺我血刀盟立世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