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承天门城楼之上。
原本悬挂在城门正上方的明黄匾额已被彻底摘除,换上了一块巨大的玄铁刀形徽记。
城楼下方,由御道向外延伸的巨大广场上,黑压压地汇聚了数十万京城百姓、获救武者以及投诚的各营将士。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城楼顶端。
沈观潮一身素黑长袍,手持一卷长达丈许、盖有血刀盟主大印的厚重白绢,迈步走到了城楼边缘。
在他身后,三十名精壮力士敲响了身旁的赤铜巨锣。
当!
沉浑悠长的锣声在天地间回荡,压下了最后一丝嘈杂。
沈观潮展开白绢,运足内劲,平稳厚重的大道之音顺着城墙的扩音阵法,响彻整座广场。
“天道好还,人道昭彰!”
“大陈陈氏,自宣德以降,倒行逆施,勾结十万大山妖魔,设立九幽药宫,残害边关将士六千余众,收割九州生民精血千二百万!”
“视苍生如草芥,以万民为药引,断绝人道纲常,罪不容诛!”
每一个罪状宣读而出,广场上便响起一阵压抑已久的抽泣与怒骂。
无数曾遭皇权迫害的百姓与武者双眼通红,拳头紧握。
沈观潮深吸一口气,声音猛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今日,大陈皇帝陈元泰已于太和殿前伏诛,长生子炉化为焦土!”
“血刀盟奉行公道,立定法度。”
“自今日始,大陈国号彻底废除!世袭皇权彻底终结!特权门阀彻底瓦解!”
“天下田土,归于生民耕作;天下武道,归于战功斩妖;天下律例,唯奉《血刀大典》!”
“大陈,亡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沈观潮猛然将手中的檄文高高举起。
轰!
承天门下,数十万军民爆发出了冲破云霄的呐喊与欢呼。
人们奔走相告,拥抱痛哭。
街道两侧的商铺与民宅前,无数百姓自发地取下大陈朝廷配发的明黄绢布、旧朝户牌,扔在街道中央的空地上,一把火点燃。
滚滚火光中,无数象征着特权与压迫的旧朝物件化为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由百姓亲手缝制、悬挂在门前的黑底血刀战旗。
……
皇城六部衙门前,秩序井然却透着冰冷铁血。
户粮司的文吏在精锐重甲步兵的护卫下,大步迈入吏部、户部、兵部、刑部、工部与礼部的公房。
“所有旧档、账册、官防大印全部贴条封存!”
带队的文吏面容冷峻,将一枚枚象征血刀盟五职体系的玄铁印鉴扣在公案之上:“自即日起,废除六部旧制,全面转由血刀盟军、监、粮、户、械五职机构接管调度!”
旧朝的官吏们瑟瑟发抖地站在庭院两侧,交出钥匙与印信,没有任何人敢有丝毫抵抗。
……
承天门内侧的高台之上,一座临时搭建的青铜熔炉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苏清月迈步走上高台。
她的手中,握着一块由玄铁打造、表面镶嵌着金丝龙纹的沉重铁券那是大陈开国时期赐予苏家先祖的“世袭罔替公爵铁券”。
在大陈旧法之中,持有此铁券者,子孙万代皆享特权,杀人免死,田赋全免。
苏家的族人站在高台下方,神情复杂地注视着苏清月。
苏清月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留恋。
她抬起双手,当着全城万民与苏家族人的面,将那一块象征着数百年世家特权与贵族身份的公爵铁券,径直投入了烈火翻滚的青铜熔炉之中!
滋滋!
在数千度的高温灼烧下,金丝龙纹瞬间消融,玄铁铁券渐渐软化变形,最终化为了一滩赤红色的铁水,流入了废渣槽中。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承袭不败的世家公爵。”
苏清月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苏家族人与在场众人:“唯有遵纪守法之生民,与斩妖立功之武者。”
苏家家主苏正严长叹一声,率领全族子弟齐齐躬身下拜,彻底放下了门阀执念,正式融入新秩序之中。
……
然而,旧朝的残余势力并未彻底死心。
就在承天门外万民欢腾之际,位于内城西北侧的大陈皇家太庙废墟前方。
四十余名身穿大陈大夫、侍郎官袍的保皇派遗老文官,披麻戴孝,手持先帝御赐的哭丧棒,死死堵在太庙宗祠的白玉台阶前。
“逆贼篡政!毁我正统!”
为首的礼部尚书孔尚真须发皆白,声音凄厉,指着前方的血刀军士卒破口大骂:“尔等草莽匹夫,不知圣人礼义,不遵天道皇权!”
“老夫等今日便绝食于此,以死明志!看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可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数十名遗老纷纷坐在台阶之上,企图以此煽动城中不明真相的儒生与旧士绅,阻挠血刀盟政令的落地。
踏、踏、踏。
沉重而整齐的铁靴踏地声打破了宗庙前的叫嚣。
一队身披重型破妖战铠、手持长刀的铁甲卫士自长街尽头大步迈入太庙广场,森严的杀气瞬间令空气温度骤降。
李晋走在队伍最前方,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右臂随意垂着一柄八棱梅花亮银锤。
他面无表情地迈上台阶,目光扫过这群披麻戴孝的遗老。
孔尚真见状,将脖子向前一伸,尖声叫道:“李晋!你也是大陈军伍出身,有种便将老夫一头撞死在这宗庙石柱之上!”
李晋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撞死太便宜你了。”
李晋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佩刀,手腕一转。
铮!
冰冷清脆的兵刃出鞘声骤然响起,雪亮的刀锋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直接粉碎了宗庙前最后的叫嚣与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