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血腥气息在翻滚的热浪中弥漫开来。
三十丈高的长生药炉顶端,陈元泰那只覆盖着黑色妖鳞的鬼手死死扣住那颗拳头大小的血色丹药。
丹药表面,数以万计的人脸与妖魂轮廓在暗红色的胶质中沉浮游动,内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跳动声。
万魂血盾被秦棋一刀劈裂,三十六条引血铜管又被苏清月的极寒真气尽数冻结。
整座九幽聚血大阵的运转骤然停滞,地底抽取而来的精血断流,药炉内部原本处于平衡状态的阴阳火候当场失控。
药炉顶部的镂空孔洞中,赤红色的地火狂暴地喷涌出数丈高,将岩壁烧灼出一片焦黑。
“大药尚未纯阳圆满……火候还差最后三成……”
陈元泰低头看着手中的血色大药,浑浊的眼球中布满了血丝。
他的身躯剧烈颤抖,左半边干枯的人皮因为高温而迅速焦黑卷曲,右半边的黑色妖鳞则在狂暴真气的冲击下不断开裂,溢出腥臭的黑血。
他很清楚,这是一枚半成品。
没有经过最后一道抽取万民神魂的淬炼,药力之中充满了狂暴的驳杂意志。
但下方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秦棋手持极道血刀,身躯凌空踏步,暗金色的真气在脚下凝聚成坚实的落脚点,一步步向药炉顶端逼近。
冰冷的杀意锁定在陈元泰的周身大穴上,没有给他留下分毫喘息的时间。
“逆贼……这是你们逼朕的!”
陈元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
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泯灭,取而代之的是走投无路的癫狂与凶残。
他没有丝毫迟疑,猛然张开那张长满獠牙与利齿的嘴巴,将那颗拳头大小、尚在剧烈跳动的半成品长生大药,整颗塞进了咽喉之中。
咕咚。
沉闷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血丹入腹的刹那,陈元泰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他的胸膛猛然向前凸起,皮肤下面浮现出无数条粗壮的暗红色血线,这些血线顺着奇经八脉急速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轰!
一道沉闷的巨响从陈元泰腹腔深处爆发。
那颗半成品长生大药,虽然未能达到一品天人境所需要的无瑕纯阳之质,但其中熔炼了整整三十年积攒的万妖祖血,以及大陈皇室抽取自八百年龙脉深处的精纯气运。
这两股庞大到极点的霸道力量在没有任何中和药引的情况下,直接在陈元泰干瘪的脏腑内部彻底爆开。
药力化作狂暴的气流,顺着他的喉管、眼眶、鼻孔以及全身毛孔疯狂外泄。
“呃啊——!”
陈元泰仰头向天,发出了非人的嚎叫。
这声嚎叫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痛苦,音波震荡开来,大殿上方的岩层承受不住震动,数以百计的万斤巨石断裂下坠。
未被完全吸收的残余药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血光,顺着药炉敞开的炉口倒灌而入。
整座三十丈高的黑色药炉在这一瞬间剧烈鼓胀起来。
厚达两尺、由天外陨铁打造的坚硬炉壁上,九条盘旋的黑龙浮雕发出尖锐的金属扭曲声。
精钢铸造的炉身浮现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赤红色的地火与粘稠的药渣从裂缝中喷射而出。
“不好!药炉要炸了!”
李晋脸色骤变,双手紧握八棱梅花亮银锤,大声示警。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爆鸣在大殿中心炸响。
三十丈高、重达数百万斤的黑色长生巨炉,在狂暴药力与地火逆流的双重挤压下,被生生撑爆。
坚硬无比的玄铁碎片化作铺天盖地的金属暴雨,夹杂着滚烫的黑血与地火熔岩,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每一块精铁碎片都蕴含着击穿城墙的巨大动能,大殿四周的三十六根通天血柱被瞬间打成筛子,接二连三地轰然倒塌。
第七层的厚重石壁大面积坍塌,方圆千丈的大殿陷入了毁灭性的风暴之中。
呼!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无数陨铁碎片席卷而至。
秦棋的身影自半空中急坠而下,瞬间挡在了苏清月与李晋的身前。
他没有后退半步,体内的二百零六块极境玉骨轰然震动,《混元极道身》运转到了极致。
纯粹的九彩琉璃真气自他周身窍穴中喷薄而出,化作一面厚实凝练的半圆形护体真气屏障。
铛!
铛!
铛!
铛!
无数块激射而来的玄铁碎片狠狠砸在九彩护罩之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随后被强横的反震之力震得粉碎。
倾泻而下的巨石与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毒血落在气罩表面,瞬间被炽热的纯阳真气蒸发成缕缕青烟。
苏清月站在秦棋身后,手中的寒霜剑微微低垂。
她看着身前那道坚实沉稳的背影,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波澜,但体内的极寒真气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异变。
李晋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粗声粗气地骂道:“这老畜生,竟然真敢把那恶心玩意儿吞下去,也不怕当场把肚子给撑烂了!”
烟尘与火海中央,狂乱的能量波动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恐怖。
长生药炉崩碎之后,地底深处的地脉断裂。
原本被药炉镇压的九幽地火彻底失去了束缚,暗红色的岩浆顺着地面裂缝咕嘟咕嘟地疯狂向上涌出。
地宫深处的地火彻底暴走。
炽热的岩浆迅速淹没了下方的化血池,将整座第七层大殿变成了一片不断下沉的火海废墟。
整座地底药宫的承重结构严重受损,头顶的土层不断塌陷,整座地下建筑陷入了即将全面崩溃的绝境之中。
然而,在火海的最核心处,那道身形并未被地火融化。
咔擦!
咔擦!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与剧烈爆响,穿透了爆炸的轰鸣,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残破的大殿。
伴随着骨骼的生长,还有粗大经脉在体内重新拉伸、撕裂又重组的闷响。
漫天的血光与黑烟之中,陈元泰原本佝偻干枯的身躯悬浮在半空之中。
庞大的万妖祖血正在野蛮地冲刷着他衰败的躯壳,八百年大陈国运的残留力量则在强行整合这股狂暴的生机。
血光散去。
陈元泰那具原本行将就木的衰老肉身,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发生惊人的蜕变。
枯萎的脏腑重新焕发出生机,干瘪的皮肉下涌动着奔腾不息的血气。
一股远超寻常二品法相强者的暴虐气息,自那具正在蜕变的身躯之中,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