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吹散了东田岭废墟上漫天的烟尘。
赵九皋不可一世的狂笑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布满血丝的阴鸷老眼,看向烟尘散去后的中心地带,瞳孔收缩。
大殿前方的黑石地面,已经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中崩塌,形成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深坑。
周围堆积如山的白骨,早被六品凝血剑芒的余波碾成了碎屑。
然而,就在这毁灭的中心。
秦棋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脚下的青石,是方圆数十丈内唯一完好无损的地面。
他身上的暗纹玄铁飞鱼服,已经在刚才那凝血真气切割下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布条,露出了宛如暗金浇铸般强悍的精壮上半身。
融合了十二门顶尖高阶外功的七品极境肉身,在幽暗的月光下流转着金属光泽。
秦棋的脚步,没有向后退半寸。
赵九皋能够秒杀任何七品易筋境高手、号称无坚不摧的六品凝血剑芒,在劈中秦棋胸膛的瞬间,仅仅只是在那暗金色的皮膜上,留下了不到半尺长、浅浅的痕迹。
表皮都没能切开。
“这怎么可能。”
赵九皋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嘶哑惊呼。
他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震惊而扭曲,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夫的凝血剑芒,老夫苦修了几十年的力量。”
赵九皋倒退了两步,指着秦棋胸口微不足道的痕迹,声音中透着恐慌与荒谬。
“你不过是一个七品初期的蝼蚁。”
“你的肉身怎么可能挡得住老夫的剑芒?”
“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赵九皋百年的认知里,人族的肉身永远是脆弱的。
即便是名震天下、专修外功的武道宗师,在面对同阶高手的真气杀伐时,也不敢用血肉之躯去硬抗。
可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这个曾经在常乐观后院劈柴的卑贱罪奴,竟然生生用胸膛,硬扛了他这位六品实权长老的全力一击。
这已经不是打破常理了,这是在把武道界的铁律按在地上践踏。
远处的白骨废墟边缘。
重伤濒死的李晋趴在地上,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秦棋被劈成两半的惨状。
可当他听到赵九皋那变了调的惊呼,艰难地睁开肿胀的双眼时,瞬间如遭雷击。
“挡,挡住了?”
李晋张大了沾满鲜血的嘴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
“老天爷啊!那可是六品凝血境的必杀一剑啊。”
李晋无法抑制的狂热与震撼,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了全身,骨骼断裂的剧痛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哈哈哈!咳咳。”
李晋一边咳着血,一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老狗!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俺家大人。”
“你那什么狗屁六品,给俺家大人挠痒痒都不配。”
李晋的嘶吼声在空旷的东田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赵九皋老脸上。
战场中央。
秦棋低下头,看了一眼胸膛上浅浅的痕迹。
大成圆满的《混元极道身》在体内生生不息地运转,暗金色的内气奔腾,在宽阔强韧的经脉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刚才那一剑劈落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十二门顶尖外功融合后的底蕴,是如何将锋锐的凝血真气层层卸去、碾碎的。
《金刚伏魔身》的万法不侵,《铁浮屠战体》的防御,《九转玄龟甲》的坚韧皮膜......
这些在潜能点强行灌注下达到大成圆满的武道真意,赋予了他这具前无古人的七品极境肉身。
“这就是六品凝血境的力量?”
秦棋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中毫无温度,轻蔑一瞥。
他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痕迹。
“潜州赵家的实权长老,活了快一百岁的老狗。”
秦棋的声音,却传入了赵九皋的耳中,字字诛心。
“你苦修几十年,就只有这点力气吗?”
“我的皮都破不开,你也配高高在上地跟我谈阶级?谈天堑?”
秦棋面露讥诮,眼神如刀。
“老东西,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击溃了赵九皋心中仅存的高傲与理智。
“闭嘴!闭嘴!你这个卑贱的罪奴。”
赵九皋咆哮起来,双眼瞬间赤红如血,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根根倒竖,宛如一头陷入癫狂的厉鬼。
他不相信!
他绝不相信一个底层爬上来的蝼蚁,单凭肉身就能无视他的六品威严。
“异宝!你身上一定穿着什么镇魔司内库里偷出来的绝世内甲。”
“老夫不信你的皮肉能硬过精钢,老夫今天就算是耗尽毕生修为,也要把你这身乌龟壳给一层层扒下来。”
赵九皋疯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猩红的本命精血喷吐而出,瞬间融入了周身那翻滚的暗红色真气之中。
燃烧精血的代价,换来的是六品凝血真气毫无保留的极限爆发。
东田岭上空,方圆百丈内的天地元气都被真气强行抽空。
暗红色的气血犹如一片遮天蔽日的血海,在赵九皋的头顶汇聚、压缩。
“给老夫死!死!死!”
赵九皋枯瘦的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鲜血。
随着他的怒吼,悬浮在半空中的血海沸腾起来。
嗤的一声,嗤的一声,嗤的一声,一道、十道、百道......
成百上千道长达数丈的暗红色凝血剑芒,在血海中瞬间凝聚成型。
每一道剑芒都散发着锋锐之气,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武道招式,而是六品凝血境强者透支生命、不计后果的毁灭风暴。
“剑雨落!万刃凌迟!”
赵九皋双臂猛然向前一挥,指向深坑中央的秦棋。
刹那间,天穹之上的血海倾泻而下。
上百道凝血剑芒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地朝着秦棋笼罩而去。
这等毁天灭地的威势,就算是换作一头真正的六品大妖站在这里,也会被瞬间绞杀成一滩肉泥。
远处的李晋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剑芒暴雨,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面对漫天剑芒,秦棋的脸上,依旧没有泛起波澜。
他微微扬起下巴,任由那剑气风暴吹拂着他漆黑的长发。
“《混元极道身》。”
秦棋在心中低语。
暗金色的光泽在他体表大盛,仿佛一轮在黑暗中冉冉升起的骄阳。
皮膜、大筋、骨骼,在这一刻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发出一阵阵金石交击之音。
下一秒。
漫天剑芒如期而至,轰击在秦棋的身上。
铛!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击在铜钟之上,连绵不绝地在东田岭上空响起。
无数火星在秦棋的体表迸射,将他包裹在了一团耀眼的光芒之中。
足以开山裂石的凝血剑芒,在劈中秦棋暗金色皮膜的瞬间,就像是脆弱的冰柱撞上了寒铁。
剑芒崩碎,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雨四散飞溅。
强大的反震之力,将周围本就破碎的黑石地面削去了一层又一层。
真气余波化作龙卷风,在秦棋的周围肆虐,撕扯着一切。
但处于风暴中心的秦棋,却巍然屹立。
任凭剑芒如瀑,任凭真气如海。
他那暗金色的身躯,巍然不动。
在赵九皋那目光注视下。
秦棋抬起了右脚。
砰的一声,沉闷的脚步声,穿透了漫天剑芒的呼啸,砸在了赵九皋的心脏上。
秦棋踩着满地被剑芒切碎的黑石粉末,迎着那铺天盖地的暴雨,向前迈出了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铛铛铛的声音不绝于耳。
无数剑芒劈在他的胸膛、肩膀、脸颊上,除了溅起一蓬蓬火星,除了留下一道道痕迹,再也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秦棋的眼神冰冷如刀,穿透了重重血色剑网,锁定了前方的赵九皋。
他就这样,顶着漫天足以绞杀一切的凝血剑芒,踏着沉稳而不可阻挡的步伐,一步步地朝赵家长老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