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的嘶吼声在东田岭满是白骨的废墟上回荡。
赵九皋!
这个名字在潜州城可谓是如雷贯耳。
潜州赵家之所以能够只手遮天,除了家主赵天霸这位七品顶尖高手之外,让人忌惮的便是隐藏在家族深处的几位六品实权长老。
赵九皋便是其中杀性重的一位。
“六品凝血境,完了,全完了。”
李晋浑身是血地瘫倒在白骨堆上,他握着八棱梅花亮银锤的粗壮手臂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在六品凝血境的威压面前,就像是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
浓郁的暗红色气血冲天而起,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毒瘴排开。
六品凝血!
这是武道修炼途中的一个分水岭。
七品易筋境虽然能够内气外放,但终究只是内气的粗浅运用。
而一旦踏入六品,体内的真气便会与自身气血发生质变融合,形成霸道绝伦的“凝血真气”。
这种真气不仅沉重如山,而且锋锐无比,举手投足之间便有开山断河的威力。
“小崽子,倒是有点眼力见。”
赵九皋将扯下的黑色面罩扔在地上,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挂着高高在上的轻蔑冷笑。
他瞥了一眼地上重伤的李晋,阴鸷的眼睛看向站在大殿残破石门前的秦棋。
“老夫本以为,杀你这么一个常乐观后院跑出来的劈柴杂役,派赵枭他们几个八品死士就足够了。”
赵九皋双手倒背,踩着满地的白骨,一步步朝着秦棋逼近。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坚硬的黑石地面便会无声无息地龟裂开来,被他周身环绕的凝血真气碾成粉末。
“谁能想到,你这卑贱的罪奴竟然隐藏得这么深。”
“靠着一门不知道从哪里刨出来的横练外功,竟然让你把肉身打磨到了这种地步。”
赵九皋看了一眼满地被秦棋劈成两半的死士尸体,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讥讽所取代。
在他看来,秦棋能够屠杀这些八品死士,完全是仗着那门外功。
至于大殿深处那颗半步六品妖王的头颅,赵九皋心中早有定论。
“你以为老夫会相信,就凭你一个刚刚突破七品初期的蝼蚁,能单枪匹马斩杀半步六品的大妖王?”
赵九皋仰起头,发出一阵大笑。
“那妖王定然是早就在与其他大妖的搏杀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恰好被你这走了狗屎运的杂役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你砍下它的脑袋,耗尽了体内所有的内气,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在这里虚张声势罢了。”
赵九皋的笑声在空旷的东田岭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枯树簌簌发抖。
李晋趴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狗!你放屁!”
“俺家大人天下无敌,那妖王就是大人一刀劈死的。”
“你这老东西现在跪下来磕头,大人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李晋虽然恐惧,但对秦棋的狂热崇拜让他克服了本能的战栗,扯着嗓子怒骂。
“聒噪的蝼蚁。”
赵九皋面色一寒,头都没回,只是一挥衣袖。
一道暗红色的凝血真气化作匹练,撕裂空气,抽在李晋的胸膛上。
砰的一声闷响。
李晋直接贴着地面倒飞出去十几丈,连续撞断了三根粗大的钟乳石柱才停了下来。
他大口地呕出鲜血,胸骨大面积塌陷,昏死了过去。
秦棋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瞳孔中毫无情绪波动。
他静静地看着赵九皋表演,眼神冷漠。
融合了十二门顶尖外功的七品极境肉身,在此刻将他所有的气息完美地锁死在体内。
这在赵九皋眼里,坐实了秦棋已经油尽灯枯的猜测。
“怎么?话都不敢说了?”
赵九皋停在距离秦棋十丈远的地方,眼神中充满了世家门阀对底层贱民的傲慢。
“你这罪奴,在常乐观劈了十几年的柴,脑子也跟着劈坏了。”
“你以为靠着一点奇遇,混进了镇魔司,穿上这身玄铁飞鱼服,就能跟我们潜州赵家平起平坐了?”
赵九皋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着秦棋的鼻子。
“阶级,是天定的。”
“你这种生来就该在泥潭里打滚的贱命,就算给你绝世神功,你也注定只能是我们世家脚下的一条狗。”
“你杀了我赵家那么多人,今天,老夫就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堑。”
面对赵九皋这番阶级嘲讽,秦棋抬起右手,将斩妖绣春刀扛在肩膀上。
他微微歪着头,暗金色的眼眸中终于透出讥诮。
“老东西,你的废话,比刚才那头妖王还要多。”
秦棋冷漠的声音,犹如一柄铁锉,刮在赵九皋的耳膜上。
“你找死!”
赵九皋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激怒了。
堂堂六品实权长老,走到哪里不是受人跪拜敬畏,今天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罪奴当面羞辱。
“老夫这就送你下地狱。”
赵九皋发出一声怒吼,体内的六品凝血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以赵九皋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瞬间塌陷。
无数块坚硬的黑石被真气卷入半空,随后在暗红色的气血碾压下,化作漫天碎屑。
这就是六品凝血境的威能。
真气与气血融合,透体而出,足以引动周围天地的异象。
赵九皋抬起右手。
那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凝血真气,如同受到了某种牵引,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滋滋滋,空气被这股凝练的真气切割得发出尖啸。
眨眼之间,一柄长达数丈、通体暗红的血色巨剑,在赵九皋的头顶上方凝聚成型。
这柄凝血剑芒散发着锋锐之气。
剑芒吞吐不定,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这股锋芒切割出了细微的黑色裂缝。
削铁如泥,无坚不摧!
这就是六品凝血境的终极杀伐手段。
不需要任何神兵利器,单凭这凝血化作的剑芒,就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劈成两半。
普通的七品易筋境武者,在这道剑芒面前,护体罡气脆弱。
“能死在老夫的凝血剑芒之下,也算是你这贱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赵九皋双眼赤红,花白的头发在狂风中乱舞。
他自以为已经完全看穿了秦棋的底细,这雷霆一击,就是要摧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斩!”
赵九皋手臂猛然一挥,并指如剑,朝着秦棋劈下。
悬浮在半空中的数丈血色剑芒,发出一声撕裂天际的剑鸣。
剑芒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秦棋的头顶斩落。
剑芒还未落下,那锋锐之气就已经在大殿前方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碎石飞溅,狂风呼啸。
远处的李晋在昏迷中被这股骇人的杀机惊醒。
他勉强睁开肿胀的双眼,正好看到仿佛能劈开天地的血色剑芒,朝着秦棋当头落下。
“大人!!!”
李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他拼命地想要爬起来去替秦棋挡刀,但浑身的骨骼断裂,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芒逼近。
面对这足以秒杀任何七品高手的六品凝血一击,秦棋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任由毁天灭地的血色剑芒斩向自己的身体。
“吓傻了吗?哈哈哈!死吧。”
赵九皋看到秦棋毫无反应,脸上的得意与残忍达到了顶点。
轰隆,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在东田岭的废墟上响起。
凝血剑芒瞬间斩中秦棋的胸膛。
血色光芒在碰撞的中心爆发,犹如一轮血色骄阳骤然升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冲击波化作飓风,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大殿那本就残破不堪的石门,在这股冲击波的肆虐下,崩塌粉碎。
周围堆积如山的白骨被碾成碎屑,漫天烟尘和碎石冲天而起,将秦棋所在的位置完全吞没。
地面在震颤,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龙翻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九皋放下手臂,看着被烟尘笼罩的废墟,仰天发出得意的狂笑。
“这就是跟我们赵家作对的下场。”
“任你肉身再硬,在老夫的六品凝血剑芒之下,也得化作一滩烂泥。”
赵九皋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心中压抑的怒火终于得到了释放。
远处的李晋双眼流出了血泪,绝望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
一阵冰冷的夜风吹过东田岭。
漫天的烟尘和碎石,在夜风的吹拂下,开始散去。
赵九皋的狂笑声还在回荡。
然而,当烟尘散去,露出废墟中央的景象时。
赵九皋的笑声戛然而止。
秦棋站在原地,退都没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