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卫驻地,后堂。
百户将手中的茶盏砸在书案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解,看向站在面前的秦棋。
“你糊涂啊!”
百户声音拔高。
“甲级任务!那是甲级任务。”
“东田岭妖寨挂在任务大厅半年了,三支满编的精锐小队填进去,水花都没冒出来。”
百户大步走到秦棋面前,双手按住秦棋的肩膀,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惋惜。
“我知道赵家在逼你,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气。”
“你现在是七品易筋境,只要在城里熬过这段时间,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保你坐上总旗的位置。”
“你何必去那种地方?”
大堂外,几个站岗的老兵听着百户的怒吼,面面相觑,神情震撼。
他们还从未见过百户大人对哪个下属如此上心,可以说是苦口婆心。
秦棋神色漠然,任由百户按着自己的肩膀,暗金色的瞳孔中毫无波澜。
“大人,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杀妖。”
秦棋声音平淡。
“赵家的封杀对我毫无意义,潜州城太小,困不住我。”
百户看着秦棋深不见底的眼睛,感受到了一股自信。
他在心里腹诽,明白自己劝不住这个骨子里桀骜不驯的人。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拦你。”
百户咬了咬牙,转头看向门外。
“张副官!去把我的亲卫队叫来。”
片刻后,十名浑身煞气、修为皆在八品的老兵整齐地站在了后堂外。
百户指着这十个精锐,沉声道:“秦棋,这十个人是我第七卫最好的底子。”
“你带上他们!东田岭凶险万分,多一些活命的把握。”
门外的十名亲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齐声大喝:“愿为秦大人效死。”
声震庭院,气势如虹。
然而,秦棋看都没看那十名精锐一眼,直接摇头。
“不必了。”
秦棋回应。
“甲级任务,八品武者去了也是送死,徒增伤亡。”
“人多,反而是累赘。”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那十名跪在地上的八品亲卫脸色涨红,眼中闪烁不甘,但想到秦棋一刀斩杀七品大妖的战绩,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你只带李晋一个人去?”
百户瞪大了眼睛。
“他才九品。”
站在秦棋身后的李晋闻言,踏前一步,手中两柄百斤重的亮银锤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两个深坑。
“百户大人放心!”
李晋双眼圆睁,扯着嗓子怒吼。
“俺老李这条命就是秦大人的,东田岭就算是个马蜂窝,俺老李也给大人蹚出一条血路来,谁敢动大人,先从俺的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李晋那副誓死相随的模样,秦棋微微点头。
“带他,是为了处理杂事。”
“杀妖,我一人一刀足矣。”
百户无言以对。
他看着秦棋冷峻的脸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百户挥了挥手,示意亲卫退下。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勉强。”
“去马厩,挑两匹好的龙血战马,祝你此途顺利。”
深夜,潜州城西门。
高耸的城墙在月光下投下阴影。
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城防军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两匹神骏异常、通体漆黑的龙血战马,踏着清脆的蹄声,停在了城门前。
秦棋一身暗纹玄铁飞鱼服,头戴宽大斗笠,腰悬暗红色的斩妖绣春刀,端坐在马背上。
李晋提着双锤,紧随其后。
“站住!城门已关,任何人不得出入。”
城墙上,一名城防军校尉探出半个身子,厉声喝问。
秦棋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那份沾着干涸血迹的甲级任务文书,连同自己的小旗腰牌,手腕一抖。
嗖的一声,文书和腰牌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钉在了城墙的木柱上。
城防军校尉吓了一跳,拔出佩刀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当他看清镇魔司甲级任务的血红大字时,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甲,甲级任务,是镇魔司的活阎王。”
校尉声音发颤,转头对着下面怒吼:“快!开城门!”
“快给秦大人放行,耽误了镇魔司的甲级军机,你们几个长了几个脑袋够砍的。”
轰隆隆,门被十几名士兵拼命绞起,城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秦棋一抖缰绳,龙血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冲入了城外的无边夜色之中。
就在秦棋出城的瞬间,城墙阴影的一处死角里。
几名身穿紧身夜行衣的赵家暗探,正冷冷地注视着秦棋远去的背影。
“目标已出城,只有两人。”
一名暗探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残忍的杀意。
“狂妄的蠢货,真以为接了甲级任务就能逃出家主的手掌心?”
领头的暗探首领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枚骨哨吹响。
“传令下去,天罗地网已经撒开。”
“今天晚上,荒野就是他的坟墓。”
潜州城外,荒野茫茫。
夜风吹过枯黄荒草,发出呜咽声。
这里的地貌崎岖,到处都是风化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偶尔有几声低阶妖狼的凄厉嚎叫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
对于普通人来说,夜晚的荒野就是禁区。
哪怕是商队的护卫,天黑之后也会缩在营地里,绝不敢在野外赶路。
但秦棋和李晋的龙血战马,却在荒道上肆无忌惮地狂奔。
马蹄翻飞,踩碎了隐藏在杂草中的枯骨。
秦棋稳坐马背,大成圆满的《混元极道身》在体内生生不息地运转,将迎面吹来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而在他们身后数百丈外的荒草丛中。
八道黑影,正贴着地面快速穿梭。
他们身披融入夜色的灰色斗篷,脚下踩着奇特的步法,速度竟然毫无比龙血战马慢。
这八人,是赵天霸麾下精锐的斥候。
清一色的八品锻骨境修为,精通追踪、隐匿与合击暗杀之术。
他们手中的兵刃,全都淬满了剧毒。
“头儿,这小子跑得倒是挺快。”
一名斥候放低声音,神情轻蔑。
“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我们的连弩。”
斥候首领冷哼一声。
“家主有令,要提着他的人头回去摆庆功酒。”
“都给我盯紧了,等到了前面,直接动手,乱箭射死。”
狂风在耳边呼啸。
李晋紧紧抓着马缰,粗壮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虽然只有九品的修为,但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他感觉到后背仿佛被几条毒蛇盯住,一阵阵发寒。
“大人!”
李晋催马靠近秦棋,放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紧张。
“后面好像有尾巴,而且不止一个,杀气很重。”
秦棋目视前方,却露出一丝冷笑。
“从城门开启的那一刻,他们就跟上了。”
秦棋的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平稳。
李晋握紧了手中的亮银锤。
“赵家的人?这帮杂碎还真是阴魂不散。”
“大人,要不要俺老李现在就掉头,去把他们的脑袋全砸烂?”
“不急。”
秦棋语气冷冽,眼眸中闪烁着猎人看待猎物的光芒。
以他七品易筋境的修为,再加上极道肉身的感知,方圆数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不仅听到了那八个斥候踩踏荒草的细微声响,能听清他们体内八品气血流动的声音,以及他们刻意压制的呼吸节律。
八个八品。
放在外界,这是一股足以灭掉一个小帮派的力量。
但在如今的秦棋眼里,不过是几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虫子。
“荒野这么大,现在杀了,赵家就成了惊弓之鸟,不敢再派更多的人来送死了。”
秦棋继续开口。
“让他们跟着,去东田岭杀大妖之前,总得拿几道开胃菜热热身。”
“我要把赵家派出来的人,在野外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李晋听着秦棋这番充满自信与杀伐之气的话语,心中的紧张瞬间一扫而空,渐渐出现狂热。
“是!全凭大人吩咐。”
李晋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出城不到十里。
周围的地貌越发险恶。
开阔的荒原被起伏的丘陵取代,两旁的怪石如犬牙交错。
身后的那八道黑影,似乎察觉到了秦棋孤立无援,而且周围没有任何镇魔司的伏兵。
斥候们的追踪姿态,越来越明目张胆。
数百丈的距离,被他们迅速拉近到了不足五十丈。
八股冰冷杀气交织在一起,锁定了秦棋和李晋的后背。
前方,一座黑色山脉轮廓,突兀地出现在夜色之中。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将月光完全阻挡在外,形成了一片寂静地带。
秦棋勒住战马的缰绳,停在了一片漆黑的密林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