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呈圆形的小池,池边散落着几块布满灰尘的蒲团。
而此刻,石室内并非只有他一人。
在圆形小池的对面,以及两侧的阴影中,影影绰绰,或站或坐,已然有五六道身影!
这些身影大多也穿着黑色斗篷,遮掩了形貌,周身散发着或强或弱的阴冷、晦涩气息。
修为最低的也在炼气七层,最高的……
石中玉目光扫过池对面一个静静站立、身形高瘦、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心中一凛
——筑基期!
虽然气息有些虚浮不稳,似乎是刚筑基不久,但确确实实是筑基期的灵压!
这里,果然是一处“影”组织的秘密集会点!
而且,竟有筑基修士坐镇!
石中玉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池边几道身影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感应到他炼气八层的修为和手中“癸三七”令牌的微光。
便漠不关心地移开目光,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唯有那个筑基期的身影,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虽然隔着斗篷看不到眼神。
但石中玉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让他背脊发凉。
好在对方似乎并未发现异常,很快也收回了神识。
石中玉强作镇定,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默默走到小池边一个无人的蒲团旁。
没有坐下,只是垂手站立,尽量降低存在感,目光低垂,只用眼角余光观察。
陆陆续续,又有两三道身影通过不同的“影路”出现在石室中。
加起来,此地聚集了约莫十人左右。
修为大多在炼气七八层,只有那一个筑基初期。
子时三刻。
池对面那个筑基期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用沙哑、仿佛铁片摩擦般的声音开口道:
“时辰到。‘癸’字聚会开始。
老规矩,先报备近期事宜,若有‘血食’、‘生魂’收获,可按例兑换贡献。
若有任务,也可提出。”
“癸字聚会……果然只是外围成员的聚会。”
石中玉心中了然,更加小心。
一个炼气八层的斗篷人率先开口,声音尖细:
“癸十九,奉命监视黑石镇修士往来,无异动。收获低阶‘血食’三具,生魂两只(虚弱),请查验。”
他取出一个黑色小瓶和一个小皮袋。
那筑基修士(或许是此地主事)一招手,小瓶和皮袋飞入他手中,他略一探查,点点头:“可,记贡献两点。”
接着,又有几人依次报备,大多是些监视、收集情报、或劫杀落单低阶修士的“成果”。
收获寥寥,兑换的贡献点也大多只有一两点。
那筑基主事只是机械地记录,语气平淡。
轮到石中玉这边时,他心中念头急转。
不能沉默,否则引人怀疑。
但他刚杀了“癸三七”,哪有什么“成果”?
他上前半步,模仿着之前几人那种阴冷平淡的语气,压低声音道:
“癸三七,奉命潜伏伏牛山旧矿,蕴养‘百鬼幡’。
近日有散修误入惊扰,已处理。然幡体受损,需时日修复,暂无新获。”
他将“癸三七”令牌在身前晃了晃。
“伏牛山旧矿?”
那筑基主事似乎顿了顿,沙哑道,“可是东南那个废弃矿坑?
我记得前些年,那里似乎出过岔子,折损了些人手,阵法也残了。你何时接手?”
石中玉心头一紧,知道关键来了,必须应对得当。
他稳住心神,道:“接手不过半载。此前那位同僚……不知所踪,属下奉命接替,清理残余,重布聚阴阵,温养法器。”
“不知所踪?”
筑基主事声音似乎冷了一丝,“令牌无误,但……你气息似乎与记录略有出入。抬起头来。”
石中玉心中一沉,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令牌能验证身份,但组织内部或许有更细致的身份识别方法,比如气息、功法特征等。
他修炼的是正宗道家功法,与这些邪修气息迥异,即便极力模仿,在筑基修士近距离探查下,恐怕也难以完全掩盖。
他缓缓抬头,斗篷下的目光迎向那筑基主事的方向。
右手却悄然缩入袖中,扣住了那枚“金刚符”和仅剩的几根毒钉。
左手则虚按在腰间储物袋上,准备随时暴起,或激发“神行符”逃命。
石室内的气氛,因筑基主事的话,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其他斗篷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石中玉,虽无言语,但那无形的压力陡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室入口的灰雾忽然一阵剧烈波动,又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此人同样黑袍罩体,但气息紊乱,胸口一片暗红,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主事!大事不好!”
那受伤黑袍人一进来,就嘶声喊道,声音充满惊惶。
“我们在黑风洞北麓的‘阴风谷’据点,被、被一伙路过的澜涛宗修士发现了!
他们人不少,有筑基带队,正在强攻!
留守的兄弟快撑不住了,让我拼死出来报信!求主事速速支援!”
“什么?!澜涛宗?”
筑基主事闻言,霍然转身,看向那受伤的黑袍人,声音中带着惊怒。
显然,这个消息远比核实“癸三七”的身份更加紧急和严重。
石室内的其他黑袍人也一阵骚动。
澜涛宗?石中玉也是一愣。
这个宗门他刚从“听风楼”的消息和茶馆闲谈中得知,似乎正在内斗,怎么会有闲心来剿灭伏牛山的邪修据点?
是巧合,还是……与他调查碧波子和五行筑基丹有关?
但不管怎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暂时解了他的围!
那筑基主事顾不上再细查石中玉,急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修为如何?领头的是谁?”
“至少七八人,炼气后期为主,领头的是个筑基初期的女修,剑法厉害!
还有两个炼气大圆满的助手!据点阵法快要破了!”
报信者语速极快。
筑基主事略一沉吟,显然在权衡利弊。
此处聚会点人手不多,他自己刚筑基不久,境界未稳,去硬撼有筑基带队的澜涛宗队伍,胜算不大,反而可能暴露更多据点。
“此地已不安全,聚会中止!”
他当机立断,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立刻从各自‘影路’撤离,分散隐匿,没有新的召集,不得再聚!
癸十九,你带他去三号备用点疗伤。其余人,各自小心,近期停止一切活动,等待下一步指令!”
说罢,他率先化作一道黑影,投入石室某处墙壁,消失不见,显然是启动了另一条更隐蔽的逃生通道。
其他黑袍人见状,也纷纷行动,各施手段,朝着来时的灰雾“影路”奔去,身影迅速没入雾气中消失。
那受伤的报信者也被“癸十九”扶起,快速离去。
转眼间,刚才还聚集了十人的石室,就只剩下石中玉一人,以及渐渐平复的灰雾。
石中玉心中长舒一口气,暗叫侥幸。
他不敢多留,立刻转身,冲向自己来时的那条“影路”灰雾,纵身投入。
冰冷的潭水再次包裹全身,沿着原路急速上浮。
很快,他破开水面,回到了积阴潭边。
夜色依旧深沉,乌云未散。
他迅速收起令牌,抹去痕迹,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藏身的岩洞方向疾驰而去。
这次冒险潜入,虽然惊险万分,差点暴露,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第一,确认了“影”组织的存在和其部分运作模式(令牌联络,朔望集会,贡献兑换)。
第二,得知“影”组织在伏牛山一带还有其他据点(如“阴风谷”),且正与澜涛宗发生冲突。
第三,听到了“澜涛宗”这个关键词。
澜涛宗修士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伏牛山,攻击“影”组织的据点?
是巧合,还是与他调查的父母之事、碧波子之事有关?
澜涛宗内部不是正在内斗吗?还有余力外出剿邪?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听到了“癸三七”的前任“不知所踪”。
而“癸三七”本人奉命潜伏的“伏牛山旧矿”,在几年前“出过岔子,折损人手,阵法残了”。
这与他之前的猜测——父母可能在那里被邪阵抽取生魂——隐隐吻合!
那个“出岔子”的时间点,会不会就是十几年前父母遇袭之时?
那个残阵,是否就是石台上那个?
“必须去那个‘阴风谷’看看!
或许能从澜涛宗和‘影’组织的冲突中,找到更多线索,甚至……
有机会接触到澜涛宗的人,打听碧波子或当年旧事!”
石中玉眼神闪烁。
虽然危险,但机遇与风险并存。
他没有立刻前往阴风谷。
那边正在交战,他现在去是自投罗网。
他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战斗结束,双方撤离或两败俱伤之后。
他先返回岩洞,继续蛰伏,一边巩固修为,一边消化今日所得。
同时密切关注外界的动静,尤其是关于“阴风谷”和澜涛宗的消息。
伏牛山的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父母的下落,“影”组织的阴谋,澜涛宗的介入……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
而他才刚刚掀开这谜团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