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殿,“丙字”坊。
沉闷的捶打声与地火的呼啸交织。
石中玉赤裸着上半身,汗水沿着精壮的肌肉线条滑落。
滴在滚烫的铁砧上,发出“嗤”的轻响,瞬间汽化。
他双手握着一柄分量不轻的玄铁重锤,正以某种特定的节奏和角度。
反复捶打着砧上一块被烧得赤红、隐隐泛着青金色的矿石——“风铜”。
风铜,三阶下品灵材,质地坚韧。
对风属性灵力有良好传导性,是炼制风属性灵器或飞遁法器的常用材料。
处理的关键,在于“去脆存韧”,需以重锤反复锻打。
去除其中天然的、细微的晶脆结构,同时不能破坏其内部隐含的风灵脉络。
每一锤的落点、力度、角度,都需精确控制,对力量、耐力和神识都是极大考验。
一锤不慎,整块材料便可能脆裂报废,价值数百灵石的材料就打了水漂。
石中玉全神贯注,眼神锐利如鹰。
经过数月跟随褚焱的学习,和自身苦练,他对炼器基础有了长足进步,处理三阶下品材料已颇为娴熟。
此刻,他不仅是在完成炼器殿的日常任务(这块风铜处理完毕,可得二十贡献点),更是在借此锤炼自身。
《融金化铁手》悄然运转,一丝微弱的熔金之力,随着捶打渗入风铜内部,辅助软化那些顽固的晶脆节点。
神识更是分作数缕,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时刻感知着材料内部结构的每一丝变化,引导着锤击的力道。
“砰!砰!砰!”
锤声稳定而有力。
赤红的风铜在捶打下不断变形、延展,杂质被一点点震出。
内部的青金色风灵脉络在锻打下反而越发清晰、顺畅。
他能感觉到,这块风铜的韧性正随着每一次锻打而提升,距离处理完成已不远。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凝聚、即将完成最后几记关键锻打,准备收力定型之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锻打,和神识消耗带来的一丝疲惫。
又或许是对材料内部,某个极其细微的节点判断,出现了毫厘偏差。
他手中重锤落下的角度,似乎比预想中偏离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落在炼器师耳中不啻惊雷的脆响,从风铜内部传出!
石中玉脸色骤变,神识瞬间捕捉到,在材料核心处。
一道原本被巧妙避开的、极其隐蔽的横向晶脆带,因这角度略微偏离的一锤,被引动了!
脆裂正以惊人的速度,沿着风灵脉络的缝隙,向四周蔓延!
完了!
这块价值不菲的风铜,要废了!
不仅贡献点拿不到,恐怕还要赔偿部分材料损失!
电光石火间,石中玉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即又被一股强烈的不甘充斥。
数月苦练,眼看就要成功,竟因这毫厘之差功亏一篑!
而且,他清晰记得褚焱师父的训诫:炼器如修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次失误,损失的不仅是材料,更是对心性、对“精准”把控的磨砺。
不!
不能就这样放弃!
就在脆裂即将彻底扩散、毁掉整块材料的刹那,石中玉福至心灵。
几乎是本能地,将一直暗中运转、辅助感知的《空痕诀》催发到了极致!
不是用来“定”住外部空间。
而是将全部神识,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强行挤入那正飞速蔓延的裂纹缝隙之中。
试图去“感知”裂纹蔓延的轨迹,去“触摸”那即将崩坏的物质结构!
与此同时,他体内五行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并非施展法术,而是将其对“物质”、“结构”、“稳固”的感悟。
尤其是土、金两行的厚重与坚韧之意,混合着一丝源自混沌真火熔炼万物的霸道意志。
顺着那挤入裂缝的神识,狠狠地“撞”了进去!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修复。
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试图用自己的“道”与“意”,去强行“干涉”、“压制”那正在发生的物质结构崩坏过程!
“给我——定住!”
心中无声嘶吼。
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因神识过度催动而布满血丝。
“嗡……”
奇异的波动,以石中玉为中心,微微荡漾开来。
并非作用于外界空间,而是作用于那块即将碎裂的风铜内部!
那飞速蔓延的裂纹,竟在蔓延至最后一寸、即将彻底崩解的前一瞬。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粘”住,硬生生地停滞了下来!
虽然裂纹依旧存在,材料内部结构已遭受重创,价值大减。
但至少……没有当场碎裂成几块废渣!
勉强维持了一个整体!
“噗!”
石中玉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
只觉得识海如同被千万根钢针攒刺,剧痛难当,神魂传来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撕裂感。
强行以筑基初期的神识和真元,去干涉物质内部即将发生的结构性崩坏,这简直是在挑战法则!
消耗与反噬之大,远超他想象!
他踉跄后退几步,以锤拄地,才勉强站稳。
看着砧上那块布满细密裂纹、但终究没有散开。
依旧散发着微弱青金色光泽的风铜,心中五味杂陈。
成功了?
似乎保住了材料,没有完全报废。
失败了?
材料已然半废,价值十不存一,且自己神魂受创不轻。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瞬间的爆发与感悟……
那不是《空痕诀》记载的任何一种运用!
《空痕诀》炼气期部分,重在对自身周遭空间的感知、融入、短暂干涉(如“定痕”),核心是“顺应”与“利用”空间。
而刚才他所做的,是强行将自身意志与力量,侵入物质内部,去“改变”、“稳定”其既定的崩坏轨迹!
这更像是……对空间与物质更深层次关联的一种粗浅、粗暴的运用!
“《空痕诀》……炼气期的功法,果然已经到极限了。”
石中玉擦去嘴角血迹,心中明悟。
筑基之后,他神识、真元、对“道”的感悟都已远超炼气期。
《空痕诀》的“定痕境”虽仍有妙用,但已无法完全发挥他此刻的实力。
更难以支撑他探索更深层次的空间奥秘。
刚才的爆发,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超越功法限制的挣扎,代价巨大,且不可复制。
他需要更高级的、契合筑基期乃至更高境界的空间秘法!
“怎么回事?!”
低沉而略带怒意的声音响起。
褚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赤红的眉头紧皱。
目光扫过砧上半废的风铜,又落在石中玉惨白的脸上和衣襟上的血迹。
“神识透支,气血逆冲?
处理个风铜能搞成这样?
你小子在搞什么鬼?”
“师父……”
石中玉苦笑,将刚才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略去了自己最后那超越功法极限的爆发细节,只说关键时刻神识操控失误。
导致材料内部裂纹扩散,自己强行收束真元稳住,遭了反噬。
褚焱听完,走到砧前,拿起那块裂纹密布的风铜,仔细看了看,又瞥了石中玉一眼,哼道:
“神识操控失误?
老子看你是心浮气躁,贪多嚼不烂!
炼器如铸道,每一锤都要心无旁骛,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要精确到毫巅!
你这块风铜,处理到七成时火候已足。
本该放缓力道,细细收尾。
你却还想着一鼓作气,力道用老,自然出错!”
他顿了顿,将风铜扔回砧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过……
能在材料即将彻底崩坏时,强行稳住,没让它当场碎掉。
这份对自身力量紧急关头的把控,倒也不算完全一无是处。
但此法不可取!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蠢货所为!”
“弟子知错。”
石中玉低头受教。
师父眼光毒辣,一眼看穿他急于求成的心态。
而且师父说得对,刚才那种方式,绝不可为常例。
“这块风铜,算你处理失败,贡献点没有,材料损失折算八十贡献点,从你日后所得里扣。”
褚焱面无表情地宣布惩罚,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看你刚才最后稳住材料时,似乎动用了某种……
不同于寻常灵力运用的技巧?
带着点空间波动的意味?
你练过空间类的秘术?”
石中玉心中一凛,没想到师父连这都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