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采石坑的碎石堆,发出呜呜的咽气声。
苏挽雪微微一怔,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按理说,一个常年在后勤搬砖扛沙包的杂役弟子,在撞破这种可能牵扯到宗门高层甚至上古伪神的惊天黑幕时,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抱头鼠窜或者连夜跑路么?
但徐长青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惶恐,反而透着一股老程序员面对系统致命崩溃时,那种近乎变态的冷静与算计。
“跑是跑不掉的,安全区如果本身就是个毒圈,越往后缩死得越惨。”徐长青随手折断了手边一根干枯的荆棘,在冰冷的砂石地上随手划拉出几道简陋的线条,“内门刚给你批了三天的静修期。明天一早,你就去执事堂报备,说刚刚破境、煞气未稳,需要借秘境深处的极寒地脉独自磨砺剑意。”
苏挽雪冰雪聪明,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眼眸微亮:“李长老刚见证我破境,为了彰显宗门对天才弟子的优待,绝不会阻拦我独自历练。而且我越是表现得孤傲偏执、不愿与人同行,他们反而越觉得正常。”
“聪明。”徐长青赞许地挑了挑眉,“至于我,明早去接个深入黑风涧采集‘霜纹草’的丙级杂役任务。你走明线,大摇大摆地在前面当靶子;我走暗线,跟在后头打掩护。一旦发现不对,你负责正面物理超度,我负责战后数据分析。”
“你跟着我,太危险了。”苏挽雪秀眉微蹙,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在她眼里,徐长青虽手段神异莫测,但终究没有半分显山露水的强横元气,身板薄得像是一张白纸。
“放心,在隐蔽苟活这门专业上,我拿的是终身成就奖。”徐长青扯了扯嘴角,抬手从怀里摸出两枚灰扑扑的骨哨,抛了一枚过去,“这玩意儿吹出来是褐羽夜枭的叫声,音调长短代表方位和距离。记住,进了林子,一切听我指挥。你负责重拳出击,我负责精准报点。”
苏挽雪攥紧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骨哨,沉默片刻,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秘境深处的浓雾还未散尽。
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落叶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土腥味,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飞禽凄厉的啼鸣,更显得四下死寂幽深。
徐长青背着一只半旧的粗麻药篓,腰间挂着药锄,脚踩麻鞋,悄无声息地踩在厚厚的苔藓层上。
他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灰暗的古树躯干融为一体,每一次落足都避开了干枯的断枝,连一片落叶都不曾踩碎。
而前方三百步开外,一袭月白道袍的苏挽雪正御剑掠过林冠,周身寒气吞吐,如同一颗划破死寂的冷艳流星,招摇得生怕周围的活物注意不到她。
完美的人形诱饵。
徐长青放慢呼吸,将体内所有的杂念沉淀下去。
他微阖双目,丹田气海最深处,那一小撮灰烬火种悄然舒展开来。
如果把整座秘境比作一张布满杂乱杂音的黑白雷达图,那此刻在徐长青的感知视界里,原本充斥在天地间的天地元气、草木生机全都被淡化成了灰色的背景噪点。
唯独有某些极其恶心、扭曲的波动,像是在黑夜中被点燃的滚滚狼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猩红微光。
“左前,一百二十步,地穴。”
徐长青眼皮微抬,舌尖抵住齿缝,口中发出了一声极短促、低沉的夜枭啼鸣。
“咕——咕咕。”
前方的白衣倩影在空中猛地一顿,甚至没有任何犹豫与质疑,整个人如同一柄离弦的霜雪利箭,笔直地扎向了下方一处隐蔽的乱石地穴。
“吼!!”
狂暴的兽吼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一头体型足有水牛大小的黑背岩熊撞碎巨石,咆哮着冲了出来。
徐长青蹲伏在一株巨木的横枝后,透过枝叶缝隙冷静注视。
这头黑背岩熊明显不对劲。
它原本浑厚的土黄色皮毛上,竟然爬满了蛛网般细密的暗红血丝,两只眼珠子已经彻底变成了浑浊的猩红,嘴角淌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黑涎,滴在岩石上滋滋作响。
更诡异的是,它完全无视了融元境修士身上散发的冰冷威压,像是一台失去了痛觉神经与恐惧逻辑的杀戮机器,悍不畏死地迎面扑上。
“狂暴化,神智彻底归零,肉身强度拔高了至少三成。”徐长青在心底默默拉出清单。
场中,苏挽雪眼眸森冷如霜。
面对扑面而来的腥臭罡风,她甚至没有拔出佩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斩。”
清冷的清喝声中,天地间的温度骤然暴跌。
一柄由九幽寒魄凝结而成的三尺冰晶巨剑凭空浮现,剑锋之上,隐隐流淌着一抹极难察觉的灰白光华——那是昨日经由徐长青残火调和、彻底破境后所诞生出的异种寒煞!
刺啦!
空气发出被极速冻裂的脆响。
冰晶长剑甚至没有带起半点残影,瞬息间自巨熊的咽喉一穿而过。
没有血花飞溅。
在剑锋贯穿的刹那,极寒冰霜瞬间将那头暴戾的凶兽彻底冻成了冰雕,紧接着,那抹微不可察的灰白异力轰然在冰雕内部爆开。
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岩熊甚至连第二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在半空中碎裂成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冰渣,散落了一地。
那些原本攀附在皮肉上的暗红血丝,在接触到这股冰煞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一阵轻微的焦糊声,尽数化为了飞灰。
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徐长青在树梢上看得暗暗咂舌。
自家这小媳妇破境之后,正面输出能力简直呈指数级暴涨。
以前她体内的极寒之气像是一把钝刀子割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借着灰烬道途的那一丝火意破后而立,这股寒煞里居然带上了某种霸道无匹的“焚灭”属性,对这种堕落神性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苏挽雪收剑而立,气息微匀,转头看向远处的密林。
徐长青从树上一跃而下,几步窜到那一堆冰渣前,蹲下身子,自袖中摸出一柄精细的银质小刮刀,熟练地在碎屑中翻找。
“如何?”苏挽雪走上前,警戒着四周。
“神性侵蚀度大约在一成半左右,集中在大脑和脊髓。”徐长青用刀尖挑起一小块尚未完全湮灭的焦黑碎骨,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眉头微皱,“火候不对。这头熊是被动感染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