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满是铁锈味的粗糙木柄磨得手心发痒。
这就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剑”了。
后院里,那座被他折腾得不成样子的垃圾山,还在散发着复杂难言的气味。
但徐长青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识海中那个已经优化完毕、全线绿灯、效率拉满的3d动态小人上。
优化后的《玄霜剑诀》,不再是九式,而是被焚证之火去芜存菁,化繁为简,凝练成了三式。
起手式、承转式、终末式。
没有花里胡哨的名字,朴实无华得就像楼下王大爷的晨练太极拳。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药渣、泥土和草木腐败的复杂气味涌入鼻腔,非但没让他感到不适,反而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他闭上眼,脑海中的动态小人开始演练。
然后,他动了。
没有剑气,没有寒霜,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用最基础的物理学原理,挥舞一把破旧的柴刀。
起手式。
他身体微微下沉,像一棵扎根于大地的老松。
手中的柴刀,以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朴拙的轨迹,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这一刀,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回放,任何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就是这缓慢的一刀,却让他全身的肌肉、骨骼、筋膜,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协调的方式联动了起来。
力量从脚底的涌泉穴升起,通过脚踝、膝盖、腰胯的螺旋传递,拧成一股绳,最终灌注到手臂,再延伸至刀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一分一毫力量的浪费。
“嗡……”
空气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被锋利物事切割开的低鸣。
徐长青的眼睛猛地睁开,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太他妈爽了!
这种对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完美掌控、力量传导效率高达百分之百的感觉,比前世任何极限运动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还要让人上瘾一万倍!
这才是真正的“力”!
是剥离了所有玄幻外衣后,最纯粹、最本源的“道”!
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巨大无比的玩具。
紧接着,是承转式。
如果说起手式是蓄力与扎根,那承转式就是爆发与连绵。
他手中的柴刀瞬间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围绕着他的身体划出一个个圆润而又暗藏杀机的弧线。
劈、砍、削、撩、抹、刺……所有基础的用刀动作,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顺序和节奏串联起来。
每一个动作的衔接都恰到好处,上一招的力道尚未用尽,便已自然而然地借势生发出下一招。
刀光流转,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柴刀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周围的空气被搅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将地上的落叶和灰尘都卷了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沉浸于这套“柴刀乱舞”中时,一道白色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后院的入口处,悄无声息。
苏挽雪本是放心不下,回来看看。
她给了他剑诀,是希望他能走上正途,别整天跟一堆垃圾为伍。
但她又担心,以这男人惫懒古怪的性子,多半会把她的告诫当成耳旁风,转头又去刨他的“宝库”了。
然而,当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她那万年冰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在练剑?
不,那不是剑,是柴刀。
他在用柴刀,演练《玄霜剑诀》?
苏挽雪的眉头紧紧蹙起。
身为玄霜峰的剑主,这套基础剑诀她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宗门里每一个弟子的演练,她只需看一眼,就能指出其中不下十处错误。
可眼前徐长青的动作,却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困惑。
招式,是《玄霜剑诀》的招式没错。
那起手的一记“惊霜”,还有后续“破冰”、“凝露”等招式的影子,都清晰可辨。
但,又完全不一样!
太快了,也太慢了。太简洁了,也太圆融了。
宗门弟子演练时,为了追求剑招的威力,往往动作大开大合,灵气催动间寒气四溢,声势骇人。
而他呢?
他只是拿着一把破柴刀,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动作朴实得像个砍了几十年柴的老樵夫。
可偏偏是这种朴实,却透着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惊的韵律。
每一刀的劈出,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脚步的移动,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那是一种化繁为简、返璞归真之后的大道至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在这套动作中灌注灵力,其运转效率,会比原版的《玄霜剑诀》高出多少!
这怎么可能?!
一个从未接触过修炼的杂役,仅仅是看了一遍玉简,就能将一套传承了上千年的基础剑诀,领悟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
甚至……这已经不是“领悟”了,这分明是“优化”和“再造”!
他把一套重“意”的仙家剑法,硬生生拆解、重组成了一套重“理”的杀人机器!
苏挽雪站在原地,周身的寒气因为心神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失控,脚边的几片青苔瞬间凝结上了一层白霜。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在场中挥舞着柴刀、浑身污垢的男人,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就在这时,徐长青的演练,进入了最后一式。
终末式。
他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柴刀高高举过头顶,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他所有的气力、精神,乃至灵魂,都凝聚在了这一刀之上。
然后,猛地劈下!
没有目标,没有敌人,只是朝着眼前的空处,挥出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刀!
“呼——!”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刃前方竟然带出了一道近半尺长的、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以纯粹的肉体力量,在空气中斩出气浪!
这……这还是淬体境能做到的事吗?
徐长青自己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柴刀,感受着双臂传来的酸麻和剧痛,以及那股力量彻底宣泄出去后的极致空虚与畅快。
原来……这么猛的吗?
他喘着粗气,汗水像溪流一样从额头淌下,浸湿了眼睫毛。
视野里一片模糊,他随手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结果糊得更花了。
一抬头,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挽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绝美的冰雕,只是那双以往总是平静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卧槽!她什么时候来的?
徐长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完了完了,装逼被领导现场抓包,这下死定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被当场切片的可能性,脸上的表情也瞬间从刚才的亢奋,切换到了一个标准的、憨厚中带着点局促的傻笑。
他挠了挠被汗水和泥污搞得黏糊糊的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像个犯了错等待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娘……娘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挽雪没有回答他,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他手中的那把柴刀上,仿佛要将那把破铜烂铁看穿。
徐长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试图找个合理的解释。
有了!
他灵机一动,决定恶人先告状……不,是主动请教!
将自己刚才的“超常发挥”,归结为对功法的“困惑”。
这叫暴露可控问题,以换取整体安全!
他举起手中的柴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求知欲的困惑表情,语气诚恳地开口了:
“娘子,你给我的这本《玄霜剑诀》,我……我练着感觉有几个地方不太对劲啊。”
苏挽雪的目光终于从柴刀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说。”
“欸,好嘞!”
徐长青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就比如,剑诀里第一式‘惊霜’,后面有个衔接招式叫‘霜冷长河’。里面说,灵气要从肩井穴出发,沿着手太阴肺经运转,最后贯注剑尖。可我感觉……这条路有点绕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柴刀比划着,表情认真得像个三好学生。
“您看,从肩井穴到手腕,中间要过好几个弯呢。我刚才试了试,如果换条路,直接从天泉穴走,经曲泽穴再到手腕,不是更直、更快吗?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嘛!这样灵气跑起来,是不是……威力也能更大点?”
话音落下。
后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挽雪那张绝美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比她身上的白衣还要苍白。
她的娇躯,不易察觉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她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天泉穴……绕开肩井……
这个念头,这个困扰了她整整十年,让她在冲击“领域境”时,始终感觉剑意有一丝滞涩、无法达到真正圆融的关隘!
这个连她师尊,玄霜峰上一代峰主都无法解决,只说是功法本身固有的缺陷!
现在!
居然被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一个刚拿到玉简不到一个时辰的杂役,用一句轻描淡写的“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给点了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徐长青。
看着他那张沾满泥污、笑容憨厚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中透着一丝狡黠的眼睛。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比怪物,还要恐怖一万倍!
她一直以为,自己强行缔结婚契,绑在身边的,只是一个身世清白、有点小聪明的“镇煞阴器”,一个用来掩人耳目、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可现在她才惊恐地发现,她带回洞府的,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宠物兔。
而是一头潜伏在深渊之中、连神明都无法揣度的、披着兔子皮的远古巨龙!
他身体里隐藏的秘密,比她背负的血海深仇,比整个北境的禁忌,还要深邃,还要恐怖!
苏挽雪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她一把夺过徐长青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冰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刚才那套刀法……再使一遍!用上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