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徐长青刚刚放进肚子里的“碧水清心丹”,差点没直接从嗓子眼儿里顶出来。
还带你去看看?
大姐,那是垃圾堆啊!不是什么5A级风景名胜区!
而且那里面除了被他“焚证”过一遍的、连最后一丝价值都被榨干的真·废料之外,啥也没有了!
带你去看我销毁作案工具的现场吗?
徐长青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比刚才被苏挽雪搭上手腕时还要强烈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大脑在疯狂报警,理智告诉他必须找一万个理由拒绝,但看着苏挽雪那双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眸子,他到了嘴边的“不”字,硬生生被那股极寒之气给冻了回去。
拒绝,就是心虚。
心虚,就是有问题。
有问题,就离死不远了。
“在……在后院,娘子这边请。”
徐长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还得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恭敬中带着点小惶恐的笑容。
他躬着身子,侧身让开洞府门口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卑微得像个伺候老佛爷的太监。
苏挽雪没有说话,只是迈步从他身边走过。
那一瞬间,一股清冽如雪莲的幽香混杂着刺骨的寒气,擦着他的鼻尖掠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完了,芭比q了,这下要进IcU了。
徐长青心里哀嚎着,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挽雪身后,引着她穿过狭窄的洞府,来到后面那个所谓的“后院”。
这其实就是洞府后面的一块被山壁夹着的小空地,地上坑坑洼洼,角落里长满了青苔。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堆着一座近一人高的小山。
那是由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药渣、废丹、焦黑的药草根茎混合而成的,散发着一股混杂了药香、焦糊味、霉变味的复杂气味。
这就是他昨晚奋战了一夜的“宝库”,现在嘛……就是他的“乱葬岗”。
苏挽雪站在那座垃圾山前,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像徐长青想象中那样露出任何嫌恶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身三尺之内,那股浓郁的异味仿佛都被无形的寒气屏障隔绝在外,连一丝灰尘都无法沾染到她那身洁白无瑕的衣袂。
高手的逼格,恐怖如斯。
徐长青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尴尬和局促。
“娘子,就是……就是这里了。”他指着那堆垃圾,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昨天就是从这里面……呃,刨出来的。”
苏挽雪的目光从药渣山上移开,落在他脸上,眼神平静如水,却让徐长青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从里到外扫了一遍。
“你说的上古废丹,混杂其中?”
“是……是的。”徐长青猛点头,求生欲让他瞬间进入了戏精模式,“但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就跟……就跟沙子里淘金一样!我昨天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翻了半宿,才碰巧找到那么三颗。”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表情夸张地强调着其中的偶然性与艰巨性。
“而且,这里面大部分药渣都是剧毒之物!”他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又危险的氛围,“您看,那种黑得发亮的,沾手就烂;那种闻起来有甜香味的,吸一口就晕;还有那种五颜六色的,更是碰都不能碰!我……我也是凭着以前在伙房帮工,跟药农学了点辨别草药的皮毛,才能勉强躲开那些要命的玩意儿。”
他这套说辞,完美地将“金手指筛选”替换成了“生活经验+运气”。
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
堪称完美!
然而,苏挽雪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静静地听完,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用那清冷的声音,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再找一次。”
徐长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
“当着我的面,再找一次。”苏挽雪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那股不容置喙的意味,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凭运气’找到的。”
这句话,就像一柄冰锤,狠狠砸在徐长青的心口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演砸了?她还是不信?
不,不对!
电光石火间,徐长青猛然醒悟。
这不是不信,这是最终的压力测试!
就像面试的最后一环,hR让你现场操作一遍ppt一样。
你吹得再天花乱坠,不如拉出来遛遛。
她要看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是那个足以支撑他“狗屎运”的、合乎逻辑的过程!
想通了这一点,徐长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下来。
不就是垃圾分类嘛!这个我熟啊!
前世在地球,他可是被社区大妈追着屁股后面,把垃圾分类的知识刻进了dNA里的男人!
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异世界土着,见识一下来自现代文明的降维打击!
“是,娘子!”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严肃而又专业的表情,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刨垃圾,而是一场神圣的考古发掘。
他先是恭敬地对苏挽雪一拱手:“还请娘子稍退几步,这分拣药渣的过程,颇有些门道,也有些污秽,免得脏了您的眼。”
苏挽雪依言向后退了两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想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见徐长青走到垃圾山前,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绕着走了半圈,时而俯身,时而踮脚,鼻子还不停地在空气中轻轻翕动,像一头在寻找松露的猪……不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收垃圾,也是一门大学问。”
他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故弄玄虚的腔调。
“万物皆有其性,丹药也是如此。哪怕炼废了,变成了药渣,其根本属性也不会完全泯灭。这就好比人死了,烧成了骨灰,但从骨灰里,有经验的仵作还是能看出这人生前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这番听起来就高深莫测的开场白,成功让苏挽雪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专注。
徐长青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第一步走对了。
他伸出手指,指向药渣山上几处不同的区域。
“您看,这片区域,颜色呈焦黄色,气味辛辣刺鼻,摸上去还有些温热。这说明炼制它们的原丹药,药性多半是火属或阳属的。这种药渣最是霸道,毒性也烈,不能碰。”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处。
“而这片,色泽暗绿,散发着一股腐烂植物的腥气,周围的石头上都结了薄霜。这明显是阴寒属性的丹药废料,其寒毒能侵人骨髓,更是碰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将前世学的垃圾分类法,什么“干垃圾”“湿垃圾”“有害垃圾”的概念,完美地套嵌到了这套“丹渣辨识学”里。
“所以,第一步,叫‘望、闻、问、切’。”
“望其色,闻其味,问其源(虽然我问不了),切其性。先把这些属性鲜明、一看就不好惹的‘剧毒垃圾’给划分出来,远远避开。”
他说着,便找来一根木棍,煞有其事地在地上画了几个圈,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他口中的“剧毒废料”拨到一边,动作专业,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苏挽雪站在不远处,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新奇”的情绪。
她从未想过,一堆在她看来毫无区别的垃圾,竟能被一个杂役弟子,分出这么多的门道。
虽然听不懂什么“垃圾分类”,但“望闻问切”和“属性划分”这些词,却是实打实的修行界术语。
用在分析药渣上,听起来……居然有那么几分道理?
徐长青见她听得认真,表演得更加卖力。
“排除了那些大凶之物,剩下的,就是‘可能有用’的区域了。”
他指着中间那堆颜色混杂、气味驳杂的部分,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真正的宝物,往往都隐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那些上古废丹,因为年代久远,药性流失严重,反而没什么强烈的特征,很容易跟普通废料混在一起。想找到它们,就不能靠眼睛和鼻子了,得靠……直觉。”
说到“直觉”两个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还伸出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表情高深莫测。
这,就是他为自己“狗屎运”找到的最终解释——天赋异禀的捡垃圾直觉!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扔掉木棍,直接撸起袖子,一头扎进了那堆被他筛选过的“安全区”里。
他时而抓起一把药渣,放在鼻子下闻一闻,然后一脸嫌弃地扔掉;时而又捻起一小块,用手指搓一搓,感受其质地,然后摇摇头丢开。
他翻找得极其认真,动作看似杂乱无章,却又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很快,他那件刚穿上没多久的杂役服就变得污秽不堪,脸上、手上、头发上,全都沾满了五颜六色的粉末和黏糊糊的药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狼狈到了极点。
苏挽雪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一个还算干净的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垃圾佬”。
看着他满怀希望地扒开一堆废料,又失望地叹着气转向另一堆。
看着他脸上沾着黑灰,眼神却依旧专注、执着,仿佛在进行一项天底下最重要、最神圣的事业。
莫名的,她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也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与狼狈面前,悄然消散了。
或许……他真的没有说谎。
一个能把刨垃圾这种事,做得如此富有仪式感和理论体系的人,也许真的拥有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天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徐长青翻遍了半个垃圾山,弄得自己灰头土脸,臭气熏天,最终,他直起酸痛的腰,疲惫地抹了一把脸,结果抹出了一道大花脸。
他两手一摊,对着苏挽雪,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和无奈的苦笑。
“抱歉,娘子……今天看来是运气不好,什么都没找到。”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失落,仿佛错失了一个亿。
苏挽雪看着他那副尊容,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无妨。”她淡淡地说道。
徐长青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成了!
他趁热打铁,开始了他的第二步计划——以退为进,顺势诉苦。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唉声叹气:“唉,看来这门‘手艺’,还是得靠天吃饭。不过,我不灰心!”
他挺起胸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仿佛给自己打气一般。
“虽然这活儿又脏又累,还危险,但每次能从这些废料里‘淘’出点门道,搞清楚一些丹药的药性,我就觉得值了!这比看那些枯燥的丹方玉简有意思多了!我感觉,只要我继续分拣下去,总有一天,我能凭自己,总结出一本《万丹废料总纲》来!”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能量爆棚。
既解释了他为什么热衷于“收垃圾”——是为了学习和研究。
又暗示了这项工作的长期性和必要性——为以后他继续处理废料,提供了完美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他还给自己立下了一个“为了学习不畏艰险”的学霸人设!
苏挽雪听完,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污秽,却双眼放光的男人,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法用“可疑”或“正常”来形容的复杂感觉。
一个杂役弟子,不想着如何赚取贡献点去换取正经的修炼资源,反而对一堆剧毒的垃圾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甚至还要为此着书立说?
这已经不能用“蠢货”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偏执的、走火入魔的……学术疯子?
但偏偏,这种极致的偏执,又透着一种莫名的纯粹。
算了。
既然他喜欢,就由他去吧。
反正,只要他不再胡乱吞食那些来路不明的废丹,在垃圾堆里打滚,总比爆体而亡要好。
想到这里,苏挽-雪再也没有了继续探究下去的欲望。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徐长青那身堪比乞丐装的行头,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身体强了,就不是只能在垃圾堆里打滚的。”
她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随即素手一扬。
一枚通体冰蓝、缭绕着淡淡寒气的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飞到了徐长青的面前,悬停在半空中。
“这里面是《玄霜剑诀》的基础篇。你如今气血充盈,勉强可以开始修炼。每日抽一个时辰练剑,强身健体,总好过不务正业。”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多了一丝……长辈对晚辈般的训诫意味。
“别让我再看到你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如一缕青烟般凭空消散,只留下一句冷得掉冰渣的警告,在空荡荡的后院里回响。
周围那股刺骨的寒意也随之退去,空气重新变得温暖,甚至……有些燥热。
徐长青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面前那枚悬浮的冰蓝色玉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污泥,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就……走了?
不但没杀我,还……给了我一部剑诀?
这是什么操作?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这连巴掌都没打,直接给了个大礼包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枚冰蓝色的玉简握在手中。
玉简入手冰凉,触感温润,上面还残留着苏挽雪的一丝气息。
他正想把玉简收起来,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这白捡的“老婆福利”。
可就在他的手指完全包裹住玉简的刹那。
“嗡——”
他丹田深处,那一直沉寂如死物的灰色星璇,竟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缕微不可察的、源自焚天炉残火的灰烬之意,顺着他的经脉,悄然探向了他手中的这枚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