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徐长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又在下一秒被煮沸。
他赤着上身，体表那些刚刚排出的、带着腥臭的黑色污垢还没来得及清洗，就这么以一种最狼狈、最原始的姿态，和自己名义上的“小媳妇”打了个照面。
这比在公司年会上裸奔被大老板当场逮住还要刺激。
大脑因为极致的震惊，反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空白。
她怎么来了？她什么时候来的？她来干什么？
无数个问题如同脱缰的野狗在他脑子里乱窜，但身体的求生本能已经先一步接管了控制权。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后跟磕在石缸边缘，发出一声轻响，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这一瞬间的慌乱，反倒让他那光溜溜的上半身显得有那么几分“虚弱”和“无助”，完美冲淡了肌肉线条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感。
洞府内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石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苏挽雪就站在门口，背着光，像一尊绝美的冰雕，却散发着比万年玄冰还要恐怖的压迫感。
她没有动，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在他身上那如玉石般温润、与杂役身份截然不符的皮肤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那里，刚刚才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空气爆鸣。
“你。”
一个清冷如玉珠落盘的字眼，从她唇间吐出，却带着足以将人神魂都冻僵的寒意。
声音不大，但徐长青的耳膜却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刺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远古巨龙盯上的小蚂蚁，对方一个喷嚏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跑？开什么玩笑。
解释？
怎么解释？
说我有个外挂，能把垃圾变成宝，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泡成了人形凶兽？
这不叫解释，这叫上赶着投胎。
电光石火间，徐长青的大脑cpU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前世作为程序设计师，解构问题、分析逻辑、寻找漏洞的职业本能，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脸上的惊骇和慌乱没有丝毫作伪，但在这份表象之下，一个大胆而又精妙的谎言剧本，正在以毫秒级的速度生成、推演、完善。
“你……你……”徐长青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吓傻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边结结巴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抓起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破烂杂役服，胡乱地往身上套，试图遮住这身“罪证”。
苏挽雪迈开了脚步。
她走得很慢，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却像每一步都踩在了徐长青的心跳上。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刺骨的寒意愈发浓烈，仿佛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被冻结成了冰晶。
徐长青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纯粹的、物理层面的冰冷。
她在他面前三步远处站定，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微微垂下，视线落在他脚边的石缸，以及缸里那已经变得清澈、但仍有丝丝缕，缕残余药力气息的水。
“一夜之间，肉身强度暴涨三倍有余，气血之盛，堪比淬体境大圆满的武夫。”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一丝一毫的疑问，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宗门发的引气丹，没有这种功效。”
徐长青的心脏狠狠一抽。
完了，连具体数据都报出来了，这还怎么狡辩！
但他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一丝后怕，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复杂得像一锅乱炖。
“我……我不知道啊……”他颤声说道，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活脱脱一个做错了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孩。
“我昨天……昨天从丹堂那边，弄了些废丹药渣回来……”
说到这里，他偷偷抬眼瞥了苏挽雪一下，发现她面无表情，但也没有立刻打断他，于是胆子大了几分，继续说了下去。
“那些师兄说，里面有些是炼废了的古丹方丹药，药力霸道，沾之即死。我……我当时就鬼迷心窍了，想着反正烂命一条，不如赌一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懊悔和后怕。
“我就……我就从一堆黑乎乎的废丹里，挑了三颗看起来最不一样的，颜色跟血块似的，吞了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然后……然后我就感觉，肚子里像是有座火山爆了！整个人都快被烧成灰了！那股劲儿在我身体里乱窜，骨头跟要断了似的，疼得我满地打滚……我以为我死定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焚天炉残火提炼的能量确实狂暴，只不过那种狂暴，被他的金手指完美控制住了。
现在，他只需要把这个过程里的“金手指”去掉，再把“可控”变成“失控”，就是一个完美的、符合逻辑的解释。
一个走投无路的底层杂役，抱着赌徒心态，胡乱吞服来路不明的高阶废丹，九死一生，侥幸没死，还因祸得福强化了肉身。
这个剧本，够不够励志？
够不够狗血？
够不够符合一个炮灰的逆袭想象？
苏挽雪静静地听着，那张冰山般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所以，你活下来了。”她冷冷地开口，“还用那些废丹的残余药力，泡了个澡？”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石缸上。
来了，压力给到我这边了！
徐长青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却露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惊奇表情。
“不……不是的！”他连忙摆手，像是要撇清关系，“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上全是黑乎乎的泥，臭得要死。我寻思着洗个澡，就把这缸水给打了盆水……结果，我刚把手伸进去，水就变色了，还咕嘟咕嘟冒泡，吓得我差点把缸给扔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臂，指向石缸，动作幅度之大，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水，而是王水。
“我猜……我猜可能是我身体里还有没散掉的药力，被水一激，就……就给逼出来了。我没敢泡，真的！我就站旁边看着，看着这缸水从浑浊变得清澈，我才敢……才敢脱衣服的。”
他一脸真诚，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敬畏和恐惧。
为了增加自己这番说辞的可信度，他甚至主动向前一步，将自己的右臂伸了出去，袖子撸到肩膀，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仙子……呃，娘子你若不信，可以看看。我感觉我这胳.膊里，现在还有好多股劲儿在乱窜，又麻又胀，跟针扎一样，难受得紧！”
他故意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演技之精湛，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这就是他整个谎言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以退为进，主动暴露“证据”。
焚证之火提炼出的能量，本质上是各种药力的纯粹集合体，虽然纯净，但其来源毕竟是驳杂的废丹。
徐长青完全可以控制一小部分相对狂暴、驳杂的能量，留存在自己的经脉表层，伪装成“丹毒”和“失控药力”的残留。
这就好比一个黑客，在入侵系统后，故意留下一些低级、混乱的垃圾代码，来伪造一个“新手黑客”的作案现场，从而掩盖自己真正的、高明得多的入侵手段。
苏挽雪的目光落在了他伸出的手臂上。
那手臂肌肉匀称，线条流畅，皮肤在昏暗的洞府中，竟隐隐透着一层宝光。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了手。
一根纤秀、白皙、仿佛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徐长青的手腕上。
“嘶——”
指尖传来的，不是想象中的柔软，而是一股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极寒。
徐长青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感觉搭在自己手腕上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块从九幽寒渊深处捞出来的万载玄冰。
一股冰冷至极、却又精纯到不可思议的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来了！最终审核环节！
徐长青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全力收束丹田内的灰色星璇，让其陷入彻底的沉寂，只将那些早已准备好的、狂暴驳杂的“伪装药力”推到经脉的最前沿。
苏挽雪的灵力在他的经脉中游走，速度很慢，探查得无比仔细。
一息，两息，三息……
洞府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徐长青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以及牙齿打颤发出的“咯咯”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百年。
终于，那股冰冷的灵力，在他经脉中巡视了一圈后，如潮水般退去。
那根冰冷的手指也随之离开。
徐长青如蒙大赦，整个人都虚脱了，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的蹦迪大厅里跳了一曲广场舞。
苏挽雪收回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遮住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神色。
她确认了。
徐长青的经脉之中，确实残留着丹药的能量。
而且，那股能量正如他所说，驳杂、狂暴，充满了不同药力相互冲突的混乱气息，完全符合高阶废丹在人体内失控暴走的特征。
更重要的是，她还从这股混乱的能量中，感知到了一种极其特殊的“韧性”。
这小杂役的经脉，在承受了如此狂暴的药力冲击之后，非但没有寸寸断裂，反而像是被淬炼过一遍，变得坚韧了许多。
这种体质……
她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古老的、只存在于宗门禁忌典籍中的名词。
难道是……万中无一的“药鼎之体”？还是传说中的“百无禁忌”？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此人对丹药的吸收和承受能力，远超常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胡乱吞服废丹之后，走了狗屎运，不仅没死，反而得到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而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苏挽雪原本冰封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怀疑，暂时消除了。
“蠢货。”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中的寒意却似乎消散了不少。
“把高阶废丹当糖豆吃，你还是玄霜宗开宗立派以来的头一个。这次能活下来，是你的运气。下次，就直接准备投胎吧。”
斥责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徐长青低着头，一副“我错了，我下次还敢”……不对，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的乖巧模样，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过关了！老子的演技，奥斯卡都欠我一个小金人！
就在他以为这场生死危机终于可以画上句号的时候，苏挽雪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她素手一翻，一个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瓶，出现在她掌心。
她从里面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丹药，屈指一弹。
那丹药便化作一道绿光，精准无比地飞向徐长青。
“吃了它。”她的声音不容置喙，“你体内药力依旧混乱，此乃‘碧水清心丹’，可助你梳理经脉，化解残毒。”
徐长青下意识地张嘴接住，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甘甜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好东西啊！
他心里刚赞叹一句，就听见苏挽雪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让他刚暖和起来的身子又凉了半截。
“你昨天处理的那些药渣，还在么？”
徐长青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在后院堆着呢。”
苏挽雪的目光穿过他，望向洞府深处那片昏暗的角落，声音无波无澜，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说的那种上古废丹，还有没有？”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让他亡魂皆冒的话。
“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