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北蛮士兵驾着轻便马车,慢悠悠驶上新路。
他本绷着劲儿,缰绳攥得死紧,生怕一个不稳翻了车。
可马蹄刚一踏上柏油面……
那马突然昂首嘶鸣,四蹄一蹬,撒开欢儿狂奔起来!
士兵拼命勒缰,却像拽着一块铁板,纹丝不动。马越跑越欢,车却稳得惊人……车身几乎不晃,轮子不颠,连车厢里的铜铃都没晃响一声!
蒙恬和王离傻在原地,下巴差点磕到地上。
以往在始皇帝修的老官道上,马跑这么快?早散架了!车轴震裂、车厢错位、马蹄磨出血、蹄铁嵌进肉里……翻车摔人,太寻常不过。
可眼前这条路……软中带韧,滑而不腻,马蹄踏上去,像是踩在厚实又弹手的熟牛皮上。
王离喃喃:“这哪是路……这是活的?”
蒙恬没接话,只盯着那越跑越远的马车,喉结动了动。
公输仇站在一旁,眼底火苗直跳。
他是机关匠,不擅土木,但懂轮子……以前在老夯土路上推机关车,轮子陷进泥缝、卡进碎石、咯吱咯吱响个不停,费力又伤机。
可刚才那马车……轻快得像飞!
他心头一热:若把自家机关车换上这路面跑,省多少力?快几成?
正想着,娲皇女阴已收势转身,朝公输仇一点头:“走,下一站……东胡。”
......
那边,王贲正送水神共工出东胡郡城。
共工在北边歇得够久了,该回咸阳了。监国殿下嬴尘修完官道,下一步就是扩咸阳、建下水、整水利……这些活儿,离不了这位水神。
两人刚在城墙根下拱手作别,忽见远处黑土地上两道身影疾驰而来……
娲皇女阴御风而行,衣袂翻飞;公输仇紧随其后,步履如风。
她每掠过一处,山势微动,沟壑自平,脚下黑土无声隆起、延展、压实……
一条崭新的大秦官道,就这么生生铺了出去。
公输仇为追上娲皇女阴的速度,干脆驾起自己的机关鸟,紧随其后。
一鸟一人,掠过东胡郡外的地平线,倏忽而至。
王贲与水神共工正立在城门边,见状微微一怔……又来人了?什么差事?
此前王贲就听说监国殿下嬴尘在督办大秦官道,还琢磨着:这等大事,殿下会派谁来主理?
直到亲眼见过水神共工移山倒海的本事,王贲才真正服气:监国殿下用人,果然不凡。
眼下看来,他手下能人,怕是远不止一个共工。
正思量间,那二人已近前。
王贲定睛一看……公输仇?娲皇女阴?
心头一动:这两位,竟是修路的主事?
公输仇他熟。机关术天下无双,造器、设弩、制飞禽走兽,样样精绝。可修路?夯土打基、测距夯石,向来是工曹老吏的活计,机关师插得上手?
念头未落,两人已将官道铺到东胡郡城门下。
黑亮平整的一条路,泛着油光,踩上去软韧结实。
王贲盯着脚下的路面,愣住了:“这是……啥东西?”
黏稠似脂,乌沉如墨,竟真能当路用?
公输仇见他疑惑,便开口解释。他如今职责之一,就是给地方官讲明白这新路怎么来的、为啥这么铺。
王贲听完,没再言语,只默默点头。
一旁的水神共工却在心里暗叹:监国殿下这主意,真是绝了!
在他眼里,石油不过是地底渗出的浊液,跟松脂、蜂蜡差不多,烧火都嫌冒烟,谁能想到竟能炼出沥青?再掺进矿物油调和成柏油,压成路?
这脑子,怎么长的?
......
咸阳街头,早挤满了人。
连前些日子祭天时从天而降、砸塌半截城墙的玉麒麟,如今都蹲在角落吃灰……没人多看一眼。
今儿的主角,是城门外那一道道黑亮笔直的大秦官道!清一色柏油铺就,泛着哑光,稳稳伸向四方。
百姓们踮脚张望,啧啧称奇:“监国殿下说的‘黑油变硬路’,真成了?”
“瞧这颜色,像锅底油渣子,偏能踩能跑车!”
郎中令李斯和典客并肩站在城门楼上。
李斯盯着脚下新路,久久没眨眼。
当年始皇在世时,他亲手参与设计官道,最佩服的是始皇选夯土之法……坚实、耐雨、易养护。
可眼前这条路,踩上去软弹不震脚,马蹄踏上去不打滑,车轮滚过无声无颠,比夯土更匀、更平、更耐久。
始皇打下根基,监国殿下,是把这根基往上砌了一层新楼啊。
满城百姓越看越热络,越想越欢喜……
路通了,郡县往来快了;路平了,商旅不颠了;路硬了,雨天不烂泥了。
这不是恩典,是实打实的活命便利!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嬴尘殿下万岁……!”
声浪立刻炸开,一传十、十传百,整座咸阳都在呼喊。
而人群簇拥的中心,正是刚回城的娲皇女阴与公输仇。
百姓围拢过来,不是看稀奇,是真心迎英雄:拍肩的、递水的、孩子被举高高往里凑,就为看清娲皇女阴一眼。
有人忽然想起来:“哎!上次运河一夜贯通,靠的就是她捣鼓出的‘混凝息壤’!”
“对!混凝土加息壤,两个时辰全境河网齐活,全是她手笔!”
“这次修官道,又是她牵头?!”
惊愕过后,是发自肺腑的敬重。
“娲皇女阴大人!”
“娲皇女阴大人!”
呼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响亮。
在百姓心里,这位大人不摆架子、不图虚名,只埋头做事……做的事,件件落在他们灶台边、田埂上、车轮下。
嬴尘坐在寝宫窗畔,檐角铜铃轻响,街上的欢呼声一阵阵飘进来。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唇角微扬。
……这口碑,不用夸,百姓自己会传;
这分量,不必封,民心自然托得稳。
如今的娲皇女阴,在咸阳人嘴里,早不是什么“女阴大人”,而是“咱们的娲皇大人”。
现在,该把娲皇女阴正式纳入后宫了。
水到渠成的事,不必硬拗。
嬴尘心里清楚得很……大秦运河已通,官道也全线贯通,咸阳城扩建可以缓一缓。眼下头等大事,是定下这桩婚事。
接着,顺势将月神、大司命、少司命三人擢升为“七子”,既合规矩,又稳住阴阳家一脉,后宫格局也就自然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