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个子吴晓明招了。
内鬼确有其人,代号“鸳鸯”
至于这人是男是女,目前还是一团迷雾。
更麻烦的是,吴晓明根本没见过这位上峰。
他们之间的联络,全靠一家裁缝铺的老板中转。
如今吴晓明落网,那条线彻底断了。
裁缝铺老板也换了新人。
这说明,敌人早就摸清了我们的行动底细。
李有泉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白玲端着文件走进来,脚步很轻。
李有泉正盯着桌上的材料出神,冷不丁抬头,吓了一跳。
“怎么进屋不吭声?”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白玲抿嘴一笑:“看你入神,不忍心打断。”
她声音清亮,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李有泉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一盯,白玲脸颊微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屋内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李有泉收回思绪,问起正事:
“ 译有进展?”
白玲放下手中一摞书,推到他面前:
“正想跟您汇报。
这几本厚书,极可能是密码母本。”
李有泉翻开书页,纸张厚重,油墨味浓烈。
全部排查完,得费不少功夫。
他随手抽出两本,沉声道:
“分工合作。
这两本归我,剩下的你负责。”
“明白!”
白玲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拉开椅子坐下。
“就在这儿看吧,有问题随时请示。”
李有泉点点头,没再推辞。
这意味着,他要和白玲在办公室耗上一整个下午。
白玲不再废话,直接翻书。
她掏出之前的密电稿,对照页码和字符,逐字核对。
工作量巨大,稍不留神就会出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李有泉余光瞥见白玲低头的侧影。
她垂下的睫毛颤动,宛如蝴蝶振翅。
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下班后,一定要找借口约她出去。
说是给女儿红红做衣服,其实……
他目光扫过那家裁缝铺的资料。
线索就在眼前,私事公办,一举两得。
主意已定,李有泉深吸一口气。
虽然手里拿着书,心思却有些飘忽。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视线重新聚焦在案卷上时,白玲依旧埋首其中。
那副专注的模样,让李有泉舍不得出声打断。
他只敢借着翻书的间隙,偷偷瞥向对方。
直到某一刻,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空气凝固。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人几乎同时张了口。
“你……”
“你……”
话卡在了喉咙里。
李有泉率先找回声音,语气尽量平稳:“妹妹的病,彻底痊愈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白玲的脸颊。
滚烫的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对方探究的目光。
李有泉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心头微动,轻声答道:“已经没事了。
只是孩子总念叨着你,看来是很依赖你。”
“真的?”
白玲的声音细若蚊蝇,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堂女兵,扛枪上过生死场都面不改色。
怎么偏偏在这个男人面前,心跳快得连胸腔都在发颤?
李有泉也察觉到了尴尬,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在白玲面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经过大脑反复推敲,生怕哪个肢体语言越界,惹恼了心上人。
屋内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气息。
李有泉喉结滚动,正欲找补几句。
敲门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僵局。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警卫员小孟探进半个脑袋。
“报告吴副处长,吴处有令,今晚请您和白同志去八大胡同汇报工作。
另外,李将军也在,请一同赴宴。”
这突如其来的任务,宛如救命稻草。
李有泉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长舒一口气。
“知道了。
下班后让小孟在楼下候着。”
白玲闻声抬头,满脸错愕:“我也去?”
“是的,吴处特意点名。”
小孟迅速交代完,转身带上门下楼待命。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二人。
刚才被中断的暧昧气氛,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
白玲忍不住抬眼,撞进李有泉深邃的眼眸。
虽然他没有抬头看她,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清晰可辨。
那目光炽热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宣告:他的心里,早已刻满了她的名字。
然而身份悬殊,上下级关系横亘其间。
这种禁忌感让彼此的关系变得更 妙难言。
为了驱散这份令人窒息的压力,李有泉伸手打开了桌上的收音机。
沙沙电流声后,一段婉转悠扬的旋律流淌而出。
音符飘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冲淡了紧张感。
李有泉侧过头,与白玲目光交汇。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默契尽在不言中。
夜幕降临。
李有泉与白玲坐进轿车,车轮滚滚,朝着八大胡同的方向驶去。
院门刚推开,吴传水便迎了上来。
“快进屋,你爸盼你好一阵子了。”
李有泉跨步入院,紧随其后的白玲立正,冲吴传水利落敬礼。
“吴处长好!”
三人鱼贯而入。
堂屋里,李保民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四九城地图出神。
他身子前倾,几乎贴在桌面上,手里捏着放大镜,仔细搜寻着什么。
听见动静,老人抬头,眼角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
“回来得巧,来看看这图。”
李有泉凑近桌案。
图纸上红蓝标记交错,密密麻麻,全是他此前未曾留意的敌特活动轨迹。
“父亲,这细节标注得太精到了。”
李有泉指尖轻点纸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我之前也看过原图,却没注意到这些死角。
看来是我工作还有疏漏。”
李保民摆摆手,笑意温和。
“夸我有什么用?我是想听听你这两天的战果。”
吴传水此时端着一杯热茶递过来。
“别理老头子那张嘴,他就是想见你。”
“汇报这事,倒是我的主意。”
李有泉心领神会,向身后的白玲打了个手势。
白玲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记录册,双手奉上。
“报告吴处长,这是近两日的工作日志,请查阅。”
吴传水接过本子,随手翻了几页,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顺势递给李保民。
老人扫视几行,连连点头。
“好小子,没让我失望。”
“行了,父子团聚,先不谈公事。”
直到这时,李保民才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白玲。
他转头看向吴传水,眼神里透着满意。
“老吴,你这眼光不错。”
“这就是给有泉配的搭档?看着就踏实,是个好苗子。”
老人的视线在白玲和李有泉之间来回打量。
其实早在红红挨打那晚,李慧芬就把这两个人的底细报给了老爷子。
所以今天这顿饭,名义上是家宴,实则也是考察。
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白玲不卑不亢地抬起头。
“报告李将军!能成为副处长的助手,是我的荣幸!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
她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毫不扭捏。
李保民被逗乐了,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
“瞧这孩子,拘谨什么?”
“今天只吃饭,不谈工作。”
一旁的吴传水见状,连忙上前拉过白玲,低声叮嘱了几句。
吴传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李有泉碗里,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今天就是家常便饭,别绷着根弦。
在家随有泉喊声吴叔就行。”
白玲头摇得像拨浪鼓,神色肃然:“吴处长!这称呼乱了套可不行,您到哪都是领导!”
老吴无奈地指了指她,叹气道:“真是块榆木疙瘩,软硬不吃。”
四人落座,气氛略显凝滞。
毕竟同桌坐着的可是镇国将军,白玲端着碗的手都有些僵。
吴传水殷勤地给两人布菜。
对面的李保民眯着眼,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打量,满是满意。
饭菜吃了一半,李保民朝吴传水使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
吴传水清了清嗓子:“小白同志啊……”
话没说完,白玲筷子一扔,腰背挺得笔直,神情严肃:“吴处长,请指示!”
老吴被噎了一下,连忙改口:“玲玲,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白玲脸颊微红,尴尬摆手:“不、不介意……我小名确实叫这个。
吴叔,您到底想问什么?”
吴传水堆起一脸笑意,试探道:“家里几口人?都在四九城吗?”
白玲如实相告,声音却依旧紧绷:“父母不在京城,还有个弟弟。”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吴传水忙找补:“下次二老来城里,务必让有泉去接风。”
李有泉听出味儿不对,干咳一声打断:“爸,人家私事您打听这么细干嘛?”
李保民是个急脾气,索性不再绕弯子,直接把话题抛到了台面上。
“白玲同志,你看我儿子有泉如何?”
“听说你们搭档好几次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咱们干情报工作的,讲究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