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泉心领神会,顺手接过戴好,遮住大半张脸。
“小孟,前面八大胡同口停车。”
副驾驶上的吴传水开口了,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得去见李将军,汇报最新动向。”
孟庆祥点头,脚下油门一踩,车轮卷起尘土,车速骤增。
不多时,车头已抵近八大胡同入口。
“就在这儿下吧。”
吴传水推开车门,又回头看向李有泉:“你先去城外据点待命。
我那个班的人随后跟上,外勤期间你全权指挥。”
眼神交汇间,信任无需多言。
李有泉刚握住车门把手,准备迈出一步。
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枪响,撕裂了街道的宁静。
紧接着,凄厉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如炸开的蜂窝般四散奔逃。
车内三人动作同时一僵。
“别动!”
孟庆祥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吴传水肩膀,警惕地扫视四周:“敌特很可能盯上你了。”
多年护卫经验让他本能地将长官护在身后。
前方路灯不知何时被人砸碎,只剩惨白的月光洒在空荡的马路上。
阴影深处,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快速移动。
吴传水面色沉了下来。
难道是李有泉的藏身处暴露了?
可敌人为什么不在胡同里动手?
偏偏选在这开阔的大街上?
疑窦丛生,眉头紧锁之际,后座传来李有泉急促的声音。
“看见了!”
“两个持枪匪徒,手里拽着人质,正往城东方向跑。”
灵泉滋养下的感官敏锐异常,黑夜在他眼中如同白昼。
视线所及之处,黑暗仿佛被利剑刺破。
李有泉瞳孔微缩。
那并非寻常视力,而是经年累月淬炼出的本能。
即便夜色浓稠如墨,前方两道鬼祟身影仍无所遁形。
一前一后。
拖拽间带起尘土飞扬。
青年四肢瘫软,显然已被制伏。
那张脸,在昏黄路灯光晕下若隐若现。
阎解成。
失踪多日的目标,此刻正沦为俘虏,被两名敌特像拖死狗般向暗巷深处挪动。
“你确定?”
吴传水声音紧绷,透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李有泉点头,语气笃定:“错不了。
刚才枪响那一刻,我看得真切。
就是他们掳走了人质。”
吴传水深吸一口气。
之前的线索碎片,终于在这一刻拼凑完整。
证据确凿。
“小孟!”
他猛地转头,下达指令,“带山河同志立刻出城!这里交给我!”
话音未落,四周光影骤变。
无数道手电光束如网般收紧。
四九城的警察、公安干警,从街角、胡同口蜂拥而出。
这段时间,所有人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眼看新年将至,最坏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老吴!”
一声暴喝炸响。
“刚才那动静,是敌特没错吧!”
“好!不管是谁,只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破坏,我李保民第一个不答应!”
吴传水刚踏下车厢。
八大胡同内,尘土飞扬。
大批士兵列队冲出,枪栓拉动声清脆刺耳。
领头的男人一身戎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正是李保民。
吴传水心头一跳:“老李!不是让你严守驻地吗?!”
“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他本想厉声喝止。
可迎上的,是对方不容置疑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决绝。
吴传水沉默片刻。
终究是叹了口气。
“行吧。”
“既然拗不过你,那就再陪兄弟疯一次。”
他回头,对车内喊道:
“小孟,走!这边我来顶!”
引擎轰鸣。
孟庆祥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到底。
吉普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城北方向。
车厢内,气氛压抑。
李有泉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恍惚。
刚才那一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那个叫李保民的中年 。
眉眼间似乎藏着某种熟悉的影子。
虽只有一瞬,甚至不足三秒。
但那种违和感,却像根刺扎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山河同志。”
孟庆祥打破沉默,语速极快,“出城北小门后,军部运输车会在路口接应。”
“你和那一班兵力会直插燕山腹地。”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
“折返保护吴处长。”
“剩下的烂摊子,交给你们收拾。”
孟庆祥那洪亮的嗓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李有泉心口。
他猛地回神,眼底厉色一闪。
“这点小麻烦,交给我。”
李有泉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城里的主力部队才是硬骨头,得劳烦各位多费心了。”
“情报显示,刚才那一枪声东击西,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藏在城西。”
“那是里应外合的死局。”
孟庆祥脸色骤沉,眉头锁成川字。
这话不假。
如今这世道,特务分子没一个善茬。
全是受过地狱式训练的老油条。
哪怕手里没家伙,光凭肉搏也足以致命。
人数虽少,个个都是精钢锻造的钉子。
四九城人口众多,耗也能把这群老鼠耗死。
可谁的血不是热的?
若能零伤亡歼敌,自然是上上策。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停在城北门口。
守门警察不敢怠慢,迅速拉开城门。
不过片刻功夫,军部运输卡车轰鸣而至。
带队班长与李有泉快速对接完毕。
随即,李有泉跳上车板,带着全班战士,直奔燕山方向。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车厢颠簸不止,铁皮挡不住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响。
李有泉指节用力,攥紧了腰间配枪。
这两 早已做好准备,只等风雨来袭。
可真身处这惊涛骇浪之中,心跳依旧如鼓擂。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愿战后山河无恙,百姓安宁。
忽然,一道清冷女声穿透嘈杂。
“同志们!城里已经打响!”
“咱们虽然只有一个班,但绝不含糊!”
“到了燕山,听山河同志指挥,进山搜剿!”
“四个小时,我要看到结果!”
车厢内,气氛瞬间凝固到极点。
车厢里,一道女声突兀地响起。
因为任务需要,所有人脸上都蒙着面罩。
李有泉直到此刻才猛然惊觉,这满车的人里头,竟然混着一位姑娘。
“收到!玲队!”
女兵话音刚落。
周围的士兵立刻整齐划一地高声回应。
那声音洪亮,震得车厢嗡嗡作响。
李有泉暗自咋舌。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
只见那名女队长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
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配枪。
乍一看,身形衣着与身旁那些男兵别无二致。
可若细看那双白皙纤细的手,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眸。
便知确是个女人无疑。
就在李有泉目光聚焦的瞬间。
对面的玲队长似乎感应到了视线。
她抬起头。
两人视线在半空撞个正着。
“山河同志,之前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行动组组长,代号玲。”
“初次合作,请多关照。”
说罢,她起身走到李有泉面前。
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李有泉点头,礼貌地握了上去。
刚想聊聊接下来的作战部署。
玲队长却没给他机会。
直接在他身旁坐下。
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道:
“按吴处长的说法,山河你今年二十二?”
“年纪轻轻,还是头一回出外勤吧?”
“要是心里发慌,随时跟我说。”
“虽然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但实战经验倒是不少。”
说话间,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有泉耳畔。
痒痒的。
李有泉侧过头,眉梢微挑。
“经验都是熬出来的。”
“要是这点场面就紧张,以后还怎么成事?”
“玲队还有什么指教吗?”
“没有的话,听我说两句。”
“进了山,按原计划我打头阵。”
“你们班兵力不少,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行进时务必利用掩体隐蔽。”
“燕山地势险峻,多是松动的沙石路。”
“脚下稍有不慎,不仅会暴露位置,还可能滚落悬崖。”
“走路时重心要低,脚步要轻。”
“后半程必须熄灯。”
李有泉压低声线,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
“别嫌黑,这是保命符。”
他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那片阴影区域。
“那地方以前是个熊窝,被敌特清理干净后占了去。”
“周围全是饿着肚子的掠食者。”
“现在过去,刚巧撞上深夜野兽巡山。”
“碰见狼群,火把一晃就能唬住。”
“要是撞见黑瞎子……”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只能拼 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
这位看似文弱的年轻人,竟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进山生存的门道。
从辨风向到踩脚印,从防毒虫到防野兽。
连身为队长的玲女士都听得入神。
那些在老兵眼里习以为常的细节,被他拆解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