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蹭勺学徒到切配厨师,这身份就算转正了。
见李红兵点头,谷建良也不啰嗦,转头去盯其他考核者。
结果让他心里直拔凉。
一半人参考,最后达标初级的,除李红兵外,仅有一人。
那小子也是后厨某位大师傅的门徒。
谷建良既失望又觉担子沉重。
他暗自盘算,回头得找那些老法师们好好聊聊,做做思想工作,别藏着掖着,多带徒弟,把年轻人的手艺接上来。
这传承不能断啊!
随着最后一场考核落幕,丰泽园的人事和薪酬大调整算是画上了句号。
除了李红兵和那个幸运儿,其余学徒日子照旧,工钱也没变。
谷建良把 ** 递过来了,可惜没人爬上去。
下班铃响前,李红兵领到了新证件。
还是那个红色小本本。
内页贴着黑白照,盖着丰泽园的公章。
姓名、性别、年龄、籍贯住址写得清清楚楚,职业评级写着“初级炊事员”
,岗位也标注了,末尾是发证日期和签字盖章。
除了印章,全是手写体,照片沿用入职时的存档,倒省事。
“红兵哥,太牛了!”
吴军盯着证件上的评级,眼里满是艳羡,随即又黯淡下去,透着股丧气:“真嫉妒你,咱俩同期进厂,你都考证了,我还混在学徒堆里……”
落差感太强。
明知道李红兵一直压自己一头,可亲眼看着他今天一鸣惊人,直接拿下职称,心里那点不平衡根本压不住。
李红兵恨铁不成钢,抬手拍了一下吴军的脑门:
“慌什么?你才比我小两岁,好日子在后头呢。”
“真的?”
吴军抬起头,眼中刚亮起一丝希冀。
但这光亮转瞬即逝,他又垂下脑袋,一脸郁闷:
“红兵哥,你就哄我吧,我知道自个儿没你那本事。”
吴军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能逢人都碰上李红兵这种天选之子?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要是真有那悟性,早被后厨的大师傅们争抢,像李红兵一样拜师了。
“想学真本事,就得能吃苦。”
李红兵给透了底:“现在去求谷经理,主动申请去蹭勺。”
他自己调岗切配,原本蹭勺的缺正好空着。
这对吴军来说,就是现成的风口。
没这步,学不到核心手艺。
只要肯卖力,完全能复刻他的路。
眼下谷建良大刀阔斧改革,明显在培养新人。
李红兵早就从谷总今天的举动里嗅到了风向。
这时候主动请缨,等于提前挂号,赢在起跑线。
但吴军之前对蹭勺避之不及,能不能坚持住,谁也不敢打包票。
“红兵哥,我听你的!”
吴军咬紧牙关,终于下定决心。
之前怕苦怕累,如今看着李红兵突飞猛进,两人差距越拉越大。
这种落差感,让他浑身难受。
李红兵的逆袭就是最好的样板,照着他的脚印走,绝对错不了。
吴军前脚刚走,郭友忠后脚就凑了过来。
“你真看好这小子?”
当初收徒前,郭友忠也扫过一批学徒。
除了李红兵,其他人入不了法眼,包括吴军。
论吃苦耐劳,吴军跟李红兵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师父,看不看好不重要。”
李红兵心里透亮,顺势说道:“他能熬下来,总归是好事。”
吴军就是年纪小,心性未定,不够踏实。
但这世上没人天生完美,人都是熬出来的。
再说了,这小家伙是个话痨,天天围着他转。
找个活计忙起来,既让他把精力用对地方,也还自己耳根清净。
说到这儿,李红兵没忍住乐出了声。
郭友忠跟着轻哼一声,也没点破这层窗户纸。
吴军那点毛病,在郭友忠眼里压根不算事儿。
徒弟愿意拉一把,无非是觉得他心思单纯,没那些弯弯绕绕,当个朋友处罢了。
想起正事,郭友忠神色郑重起来。
“红兵啊,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大得让我都意外。”
他彻底刮目相看,语气里满是认可。
郭友忠这话可没客套,虽然考过了初级炊事员,但别飘。
赶紧去孙师傅那儿报到,之前蹭勺那劲儿得收一收。
刀工还得细细磨,不懂就问,或者回头找我。
这行当学无止境,你天赋高,更别偷懒。
将来把我比下去,都不是梦……
老郭对李红兵这徒弟,那是真看重,寄予厚望啊。
虽说还在后厨混,但李红兵接下来归孙茂举管了。
这位可是切配的大管家,跟以前情况不一样。
“师父,我都记心里了。”
李红兵态度端正,把教诲全听进去了。
通过考核不代表能出师,路还长着呢。
老郭不是普通厨子,想让他点头认可,没那么容易。
见徒弟这么乖,老郭心里舒坦。
其实他对这娃,基本就没挑过毛病。
刚才那些唠叨,纯粹是长辈的关照和期待。
没过多久,师徒俩聊完,一块儿下班溜达出丰泽园。
今天店里停业搞考核,事儿办完了,不用熬大夜。
李红兵没往四合院跑,拐去了附近的全聚德。
买只烤鸭拎着,直奔李红梅住处。
天大的喜事,不得找姐和姐夫庆贺一下?
晋升这事儿他藏不住,反而想满世界嚷嚷。
涨工资是大好事,不宣传出去谁知道我兜里有钱?
有了高收入,以后花钱才能名正言顺地豪横。
继续败家,过那种让人眼红的日子,多香。
他才懒得玩什么“欲扬先抑”
的套路。
故意瞒着装穷,等被人举报再打脸,太累心。
这种折腾人的戏码,还是少沾为妙。
“红兵,我不是眼花了吧?”
“拿假证糊弄亲姐,你就不能老实点?”
“才几个月光景,咋就成初级炊事员了?”
“卫国,快瞅瞅这证是真的假的!”
“你掐我一把!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李红梅拿着那张崭新的工作证,翻来覆去看不够。
听说弟弟刚进丰泽园不久,工资直接飙到三十五万。
这消息太炸裂,她怎么都不敢信这是真的。
“姐,伪造证件犯法,我哪敢乱来啊?”
李红兵瞧着妹妹那副还没缓过神的模样,心里暗叹。
他没急着解释,而是把那张工作证抽了回来。
“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
李红兵语气严肃,手指点了点证件表面:“上面盖着丰泽园的鲜章,公方经理的亲笔签名加印泥,哪来的假?”
见她还愣神,他接着抛出了 ** 锏:“不信?明天请假去一趟店里。”
“问问新来的谷经理、老栾掌柜,还有我师父。”
“这几位要是联手忽悠你,天理难容!”
他知道这消息太炸裂,换谁都得懵圈。
所以态度不疾不徐,一 ** 气都没有。
赵卫国在一旁插话道:“红兵,别说是红梅,连我都觉得离谱。”
理智上他信了,毕竟了解弟弟为人。
可感情上实在难以接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好说歹说磨破嘴皮子,俩人才勉强信了。
李红兵本想得意一把,结果憋了一肚子闷气。
吃完饭,他蹬着自行车回了自家四合院。
脚刚落地,阎埠贵就凑了上来。
老头一脸八卦地打听:“红兵啊,听说丰泽园被国家控股,动静闹挺大?”
“今天一天都关门停业,有这回事没?”
李红兵脚步一顿,反问一句:“大爷,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初级炊事员考核过了?”
***
这次选丰泽园当试点,可不是随便挑的。
名气大、影响力广是一方面。
关键是它身上的问题够典型,极具代表性。
建国前后,这里劳资纠纷就没断过。
最惨烈的一次,股东分红不均闹上公堂。
整整几个月停业,差点把牌子砸了。
但也因祸得福,栾学堂请来了郭友忠那一帮福山籍高手。
后厨实力蹭蹭涨,四九城地位从此稳固。
同样的矛盾反复出现。
去年在上级介入下,工会成立,实行劳资共管。
如今这步棋,又是上级的再次落子。
昨天好几个名堂辞职跳槽。
加上今天停业整顿,外界想不注意都难。
流言蜚语传播起来,那速度简直惊人。
改革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阵痛期谁也躲不过。
谷建良这位新任公方经理,上面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几个人出走,停考一天,算什么大事?
根本动摇不了丰泽园的根基。
这一通操作下来,没出乱子。
这就说明公私合营,已经成了大半。
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既然是试点,就得看看风吹草动。
观察外界反应,也是目的之一。
这两天关于丰泽园的传闻,上面并未刻意压制。
风言风语传得沸反盈天,这动静哪能瞒得住?
这不,硬是被阎埠贵给听进了耳朵里,带回了学校。
本来是想套点八卦出来,结果李红兵没掏着干货。
反倒给了阎老师一记重锤,震得他直怀疑自己幻听。
“啥玩意儿?”
阎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愣是没反应过来。
他赶紧凑上去问:“红兵,你刚说通过了啥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