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误会道长,实乃我等之过。”
林在野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不必如此客气。
既然误会解开,若无其他要事,二位请回吧。”
说完,他便欲绕过二人上楼。
秋菊站在彭老夫人身侧,眼眶还泛着红血丝,显然昨夜没少落泪。
林在野瞥了一眼,并没打算跟个小姑娘纠缠不休。
事情既已了结,便翻篇了。
“小道长之前所言的酬劳,老身已备妥。”
彭老夫人从袖中摸出两根沉甸甸的金条,递了过去。
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林在野也没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寒暄几句后,主仆二人便转身离去。
夜色渐浓,戏班里炸开了锅。
头牌角儿佳哥,疑似被脏东西附体。
众人慌了神,最后是用童子尿浇头,才把人给泼醒过来。
今儿的戏,算是砸了。
班主急得团团转,第一时间找到了张大叔。
“张叔,这事儿咋整?”
张大叔见多识广,年轻那会儿就没少接触些不干净的东西。
一出事,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他沉吟片刻,开口建议:“演一出包公审案。”
“借着这阵势,逼问那鬼魅的本意,弄清它到底想干嘛,再定对策。”
班主心里发虚,忍不住问:“要不请几位高僧来超度一下?”
“不必。”
张大叔摆摆手,语气笃定。
“和尚尼姑吃四方,咱们唱戏的是吃八方。”
“信我,按我说的做,稳当得很。”
班主还是有些犹豫,脑海里突然闪过前两天林在野的话。
那个自称捉妖道士的年轻人。
“对了,之前同行的那位林小哥,好像是个行家。”
班主试探着提议:“要不把他请来瞧瞧?”
张大叔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的方案:“先让那鬼自己说,若是搞不定,再请他也不迟。”
班主点了点头。
比起陌生的外人,他还是更信任这位老熟人。
主意既定,班主匆匆离开,把整个戏棚留给了张大叔。
阿贵、眨嘛眼这几个跟张大叔关系铁的后生,也都留了下来。
他们负责扮演衙役——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妆容画好,衣冠穿戴整齐。
古色古香的公堂布置完毕,惊堂木往桌上一放。
气氛瞬间肃杀起来。
张大叔端坐主位,猛地一拍惊堂木。
两侧的“衙役”
齐声喝道:
“威武!升堂!”
“铁面无私,解尽民间恶案。”
“青天有眼,了断鬼神奇冤。”
“王朝、马汉……”
张大叔拖长了音调,开腔唱道。
“在!”
两名衙役上前一步。
其中一人抖得像筛糠,说话都带了颤音。
张大叔眉头微皱,压低声音提醒:“稳住心神……”
“王朝。”
“马汉。”
随着这一声断喝,两名衙役大步跨出。
他们径直走到戏台最前端,面对着一片漆黑的虚空,扯开嗓子吼道:
“冤枉者——无论是人是鬼,尽管出来申诉!”
喊完这两句,两人立马退回原位,摆好架势。
张大叔眼皮微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死寂。
台下空无一人,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不见。
等了半晌,毫无动静。
张大叔眉头一皱,手中惊堂木猛地一拍。
“啪!”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
他怒目圆睁,唱腔变得激昂:“可恼!生为人,死为鬼,阴阳有序,此乃天理。
既然成了厉鬼,有冤不诉,反倒来阳间捣乱,简直是无法无天!”
“老夫奉圣旨,手持尚方宝剑。
上可斩奸佞恶霸,下可诛阴司妖邪。
来人……”
“呈上宝剑!”
话音刚落,阿贵身形一闪,从侧幕窜出。
他双手紧握剑柄,猛然向前一送。
“锵——”
剑身出鞘三分之二,寒光凛冽,在这昏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冷线。
“尚方宝剑在此,小鬼还不速速现身?”
亮完相,阿贵手腕一翻,长剑瞬间归鞘,动作行云流水,随即退至一旁。
又是片刻的沉默。
张大叔死死盯着舞台的每一个角落,眼神愈发凌厉。
而台上的阿贵等人,早已吓得浑身哆嗦,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见气氛烘托到位,张大叔再次拍响惊堂木,一声暴喝:
“肃静!”
众人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戏台 ** 忽然腾起一团白雾。
紧接着,一阵阴森怪异的嗓音响起:
“小的在此,叩见大老爷。”
这声音听着像是有六个人同时在说话,诡谲又重叠。
但放眼望去,雾气缭绕间,根本看不见人影。
难怪戏班里最近不得安宁,原来是东西在这里作祟。
“既已现身,为何躲躲藏藏?还不快滚出来让老夫看看!”
张大叔双目喷火,厉声呵斥。
“多谢大老爷。”
随着这句回应,雾气散开大半。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件褪色的碎花马褂,面色灰败如土,额头上还顶着个狰狞的瘤子。
正是那孤魂野鬼。
站在阿贵旁边的一个小喽啰,胆子最小,一看这模样,双腿一软,直接吓晕了过去,“扑通”
一声栽倒在地。
阿贵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对方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拽起来,按在原地站好,生怕露了破绽。
小鬼对此视若无睹,只是低头跪伏在地。
张大叔也不介意,当即切入正题:“说吧,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回禀大人,小人祖籍潮州。”
小鬼声音低沉,透着无尽的悲凉:“三百年前,我被仇家乱刀分尸, ** 被切成了七块,埋在了不同的地方。”
“不过……”
小鬼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解脱,“我的仇家如今也已伏法,被斩首示众,算是因果报应。”
“既然仇人已死,你为何还要前来申述?”
张大叔追问。
“因为无人超度啊。”
小鬼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小人沦为孤魂野鬼,漂泊无依。
只求大老爷能帮小人收集齐所有尸骨,换个风水宝地安葬。
只要入了土,小人便安心投胎,不再打扰阳世之人。”
张大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
老夫就成全你。”
“多谢大人恩德!”
“且慢。”
张大叔竖起一根手指,神色严肃:“听令!自今日起,你不得再在阳间滋扰百姓。
若有违誓,定斩不饶!”
“小人遵命,绝不再犯……”
张大叔微微颔首,随手抛出一枚铜钱,落在地上。
“你的尸骨具体藏在何处?指给老夫看。”
戏台底下,那黑影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
“大人,就埋在我脚底下吧。”
它声音飘忽,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风。
“不过下面有两……”
话没说完,后台突然炸起一声怒喝。
“搞什么鬼!”
这动静太突兀,吓得黑影瞬间缩回阴影里,连个人影都没留下。
张老汉叹了口气,慢吞吞走下高台。
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逼近。
阿佳满脸通红,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你们一个个疯了吗?不唱就不唱,连个信儿都不给?”
他摇摇晃晃走到台前,指着众人骂道。
“干什么呢!全副妆扮在这儿装神弄鬼!”
“阿佳。”
张老汉站到他身后,语气不善。
阿佳回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把眼前这个包公打扮的老头认出来。
他撇撇嘴,阴阳怪气地嘲讽:“哟,这不是张大叔吗?还穿我的蟒袍呢?啧啧啧,也不嫌寒碜。”
“岁数一大把了,戏瘾还这么大。”
“阿佳,你听我解释。”
张老汉没动怒,只想说清楚原委。
“解释什么?你以为扮成包公就能吓唬我?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阿佳转身就要走,一脸不耐烦。
走出两步,他脚步一顿。
低头一看,身上这件绣着金龙的蟒袍,正是自己的行头。
他猛地回头,手指颤抖地指着张老汉:“你把衣服脱下来!那是我的!”
“闭嘴。”
张老汉一声厉喝,震得阿佳一哆嗦。
“别仗着自己是角儿就目中无人。
兄弟离心,又被邪祟缠身,你现在就是个招人烦、惹人厌的丧门星。”
“放肆!”
阿佳气得袖子一挥,脸色铁青。
张老汉根本不惯着他,步步紧逼。
“放肆的是你。
今天你被东西上身,自己撞柱子破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