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噙着笑,语气里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客气,“任 ** 若不嫌弃,不妨过来坐坐,陪老夫饮几杯?”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
“初次见面,我是杨萱。”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她适时地往前迈了一步,在杨栋身侧站定,冲对面伸出手:“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这一手配合得极其自然,像是在无声地划清界限。
任婷婷没动声色。
她脸上挂着礼貌疏离的笑意,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伸来的手,随即收回。
“我叫任婷婷。”
她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杨先生刚从海外归来,想必舟车劳顿需要休息,我们就先告辞了。”
最后半句,她是故意提高音量说给杨栋听的。
至于那些明争暗斗的商业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输赢与否,她并不放在心上。
“任 ** 这话就见外了。”
杨栋脸上的笑容未减,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难得碰头,喝杯茶都不行?”
一直没吭声的林在野看不下去了。
这老东西,装腔作势的劲儿真让人恶心。
“这位……”
林在野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杨栋一番,“九叔的师弟,林在野。
杨公记性不错,还记得我。”
之前任婷婷打理生意时,两人确实打过照面。
“林道长好记性。”
杨栋瞥了他一眼,笑得愈发灿烂。
林在野心里冷笑一声。
既然你非要送脸过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杨公盛情难却。”
林在野双手抱胸,慢条斯理地说道,“婷婷既然答应了,我们这群人也不好扫兴。
不如这样,我们大伙儿都去凑个热闹,杨公不会介意吧?”
杨栋一愣。
“答应什么?”
“你不是要请婷婷喝酒吗?”
林在野眼神一凛,语速放慢,字字清晰:“我们这么多人过去,想必杨公富甲一方,不会在乎这点酒钱吧?”
旁边的秋生是个机灵鬼,瞬间get到了重点。
他立马接茬,嗓门拔高八度:
“杨公可是大富豪!别说我们这几个穷亲戚了,就算把全镇的人都叫来,吃上三天三夜,杨公也掏得起腰包!”
这话一出,空气都静了一瞬。
林在野心头一跳。
刚才杨栋明明只说了摆了几桌。
现在秋生这么一说,要是全镇人都涌过去,哪怕桌子不够,也能把场子搞砸,狠狠打他的脸。
吃垮杨栋?那是做梦。
但让这老狐狸破财丢脸,却是极好的主意。
杨栋显然也没想到局面会失控。
但他面上不能露怯。
“哈哈,小女归国,老夫高兴。”
他仰天大笑,摆手道:“请全镇的人吃一顿又如何?尽管来便是!”
秋生原本只是随口胡诌,见杨栋当真,反而有些发虚。
但这话既然放出去了,林在野肯定不敢收场。
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杨公大义!”
林在野顺势推舟,指着身后的几人喊道:“文才、秋生、阿星、小月,还愣着干什么?”
“去!敲锣打鼓,挨家挨户通知全镇乡亲!”
“今天杨公做东,谁不来谁是孙子!”
秋生一听,来了精神。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立刻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吼了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街坊邻居!”
“杨家的千金回国啦!”
“杨大老板心情好,请大家吃大餐!”
“想吃饭的,不想吃饭的,赶紧过来啊!”
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街巷。
没过两秒,远处就有人影晃动,朝着这边围拢过来。
酒楼二楼的栏杆后,几道目光正死死盯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白吃白喝的好事,谁乐意错过?哪怕只是看个热闹,也比回家啃冷馒头强。
杨栋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目光阴鸷地扫过林在野,随即又换上一副夸张的笑脸,声音洪亮得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林道长这话说的,咱们镇子请客那是常有的事。
只是今日仓促,筹备得有些简陋……”
“简陋就简陋呗,装什么清高。”
文才在一旁小声嘀咕,满脸不屑。
杨栋没接茬,冷哼一声,袖子一甩,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酒楼里走。
身后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秋生带头起哄,周围那些原本准备散去的围观群众也跟着嚷嚷起来。
“杨老板,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在野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商人的脸皮厚度,向来超乎常人想象。
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尊严这种东西,确实可以随时抛弃。
杨栋脚步未停,径直上了二楼。
林在野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文才和秋生不用跟上去,打算就此离去。
然而,刚转过身迈出两步,一道急促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道长!且慢!”
林在野停下脚步,侧过头。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气喘吁吁地跑来。
还没等那人靠近,文才和秋生就像两尊门神一样挡在了前面。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怒喝道:“滚开!别挡道!”
“找谁?”
秋生歪着头,眼神警惕。
“我找林道长,跟你们没关系,闪开!”
中年男子说着,伸手就要推开面前的两人。
谁知他用力过猛,文才和秋生如同生根一般纹丝不动,反倒是那中年男子自己因为用力太猛,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林在野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何人?”
中年男人稳住身形,嘿嘿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鄙姓赵,单名一个建字。
街坊邻居都客气,喊我一声赵太公。”
他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今日来找道长,是想谈笔买卖,保准让您发大财。”
听到“赵太公”
这三个字,林在野心中瞬间有了底。
文才和秋生凑到跟前,压低声音,一人一句地吐槽道:“师傅说了,这老小子浑身邪气,心术不正。”
“绝对是个烂人。”
“小师叔,您可得擦亮眼睛,别踩坑了。”
两人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退到一旁充当背景板。
林在野微微一笑。
这两个徒弟说得没错,他对赵太公的底细了解得比谁都清楚。
不过嘛,对于林在野来说,管他人品如何,只要钱给够,那就是好样的。
“林道长。”
赵太公急切地唤了一声。
林在野收敛笑意,淡淡问道:“什么生意?”
赵太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压低了嗓音:“我家酒厂最近不太平,闹鬼。
想请您去驱驱邪。
这点小事,对您来说简直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对吧?”
林在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开口价多少?”
赵太公眯起眼,拇指与食指搓了搓,试探着抛出一个数字:“三十块现大洋,这价码够意思了吧?”
林在野眼皮都没抬,直接摇头。
那副笃定的神情,明摆着告诉对方:这点钱,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见讨价还价没效果,赵太公脸上的肉抖了抖,急声道:“行,五十!不能再多了!林道长,您看这诚意……”
“看来赵老板没什么诚意。”
林在野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灰尘,“这买卖,黄了。”
说完就要走。
“哎!”
赵太公急了,满头大汗地拦在门口,纠结半晌,咬牙道:“三百!我出三百大洋!”
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太公以为林在野会犹豫,或者至少提出一百的中间价。
毕竟这镇子上,谁家能随手掏出这么多现洋?
可林在野连停都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买斤白菜:“好,成交。”
赵太公瞪圆了眼,下巴差点掉地上。
三百?
他原本预估顶多出一百,咬咬牙也就认了。
但这一下子翻了三倍,等于把他半年的利润都掏空了。
但他不敢犹豫。
酒泉镇谁不知道赵太公是个铁公鸡?平时恨不得从牙缝里抠食儿出来。
这次愿意出高价,说明情况已经恶劣到极点。
酒厂闹鬼,工人跑光,连他自己都被吓得夜夜失眠。
原本想把这烫手山芋甩给镇长儿子戴一维,但那小子心眼比针尖还小,万一出事坑的是赵家祖坟。
求到林在野这儿,已经是最后一步棋。
再拖下去,说不定连人都要吓疯。
“行!三百就三百!”
赵太公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地点头,“今晚你就来酒厂,把那脏东西收了。
钱,我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