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摆摆手,神色轻松:“随便塞了点就行,反正晚上跟你们一块吃。”
她顿了顿,随口问起晚上的菜单:“想整点啥?我给你做。”
“兜里揣了点茄子和苞米面。”
陆建设侧身指了指墙角堆着的麻袋,“咱蒸着吃呗。”
母亲眉头微蹙,满脸不解:“这大热天的,上哪弄的茄子?”
“后勤仓库顺的。”
陆建设脸上挂着笑,压低声音道,“李主任给的‘特权’,叮嘱我少拿点,神不知鬼不觉。”
母亲脸色一沉,连忙劝阻:“使不得!人家给面子,是看在大嫂和你大伯的份上。
咱们要是真当回事去占便宜,那就是给人家添堵。”
“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往后想吃,等秋收后咱们自己窖一些存着。”
“晓得了,就这一次,下次绝不再犯。”
陆建设连连应承。
母亲这才松口,顺着话茬说:“那晚上就包饭包吧。”
“顺便多熬点酱。”
陆建设笑着接话,“现在毕竟不是哈城了,在这儿住得太敞亮不行。
谁家炒个菜、备点货,隔壁耳朵灵得很,一点隐私都没有。”
“成,那就多炒些,够吃一阵子。”
陆建设点头赞同。
不得不承认,眼下这京城里的百姓伙食,确实不如东北老乡滋润。
四合院里不少人家,吃得还不如东北农村的普通农户。
东北地广人稀,哪怕日子紧巴点的家庭,隔三差五也能见点荤腥。
顶多就是绿叶蔬菜稍显匮乏。
可如今这京城,绿叶菜虽勉强凑合,但主流食材全是土豆、萝卜和大白菜,花样少得可怜。
往后的日子,陆建设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院里别的住户也差不多,温饱不成问题,偶尔还能开顿荤。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这般光景已属难得。
何雨柱那档子事闹大后,九十五号院成了街道办的重点关注对象。
稍有风吹草动,工作人员立马上门排查。
折腾了两回,院里彻底清净,再没出过乱子。
平日里最爱挑刺的贾张氏,最近安分得像只猫。
原因无他,易中海已经正式跟她儿子贾东旭断绝了师徒关系。
这事发生在易中海去车间报到的当天。
他直接敲开了车间主任的门,提了要求。
尽管主任对易中海的人品嗤之以鼻,但手艺这东西骗不了人。
在如今的轧钢厂,即便算不上顶尖,也绝对算中上游水平。
主任多少还得看技术的面子,便准了他的请求。
贾东旭如今已是二级工,身份尴尬,自然不用再指派师傅带教。
打那以后,易中海在厂里、在院里,都把自己缩成了影子,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易中海这人,闷葫芦一个。
上班踩点,下班准时溜。
在车间里,谁要是遇到技术瓶颈,他从不藏着掖着。
不仅口头讲解,甚至还要上手演示,手把手地教。
久而久之,厂里的工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问题,都爱往他工位凑。
相比之下,贾东旭的日子就惨淡多了。
易中海对他那是真没话说,处处替徒弟着想,宠溺得有些过分。
可因为背刺师父这档子事,贾东旭在厂里成了过街老鼠。
没人愿意搭理他,连带着院里的人也疏远了他。
上下班路上,再也看不到有人跟他搭伴。
院子里的风向也在变。
阎埠贵最近抠门程度直线上升,生怕多花一分钱。
学校那边也没真把他怎么样,扣了一个月工资,职称降一级。
好在下次评级还有资格参加,不算彻底判了 。
何家兄妹俩也变了样。
何雨水除了去学校,要么窝在师父家蹭饭,要么把自己关屋里刷题。
唯一的外出活动,就是找陆秀敏玩一会儿,除此之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何雨柱也不跟院里人拌嘴了。
每天下班直奔师父所在的饭店帮忙,一边干活一边偷师学艺。
每逢周日,师娘或者师嫂会过来帮把手,收拾家务。
如今,院里那些对何雨柱有非分之想的人,早就断了心思。
转眼春末夏初。
天儿热了起来,院子里却闹腾得不行。
报纸上、广播里,连工厂的喇叭都在循环播放激昂的音乐。
那调子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广播员一天到晚重复着各种口号。
街道办的人更是隔三差五往院里跑,扯着嗓子喊口号。
“赶英超美!”
“大炼钢铁!”
报纸上全是喜报,到处都是超额完成指标的捷报。
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角落,也冒出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切正如陆建设记忆里课本写的那样。
他知道,接下来要出乱子了。
全民大炼钢铁的日子,就在眼前。
今天回家必须得行动。
除了必需品,家里剩下的东西全得藏起来。
不然到时候,连口铁锅都不剩。
不过陆建设倒是不太慌。
大哥和大嫂在炼钢厂上班,父亲是火车司机。
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知道哪些该收,哪些能留。
另外,陆建设在院门口装了个大铁门。
平时敞开着,只有晚上睡觉才锁死。
这一道门槛,倒是把和院里其他人的闲杂往来隔绝了不少。
现在敢进陆家院子的,多半是院里的年轻人。
到了周末,一群孩子蜂拥而至,围着陆建设缠着要听故事。
陆建设乐得清静,应付几句便是。
下午一到下班点,他就跟办公室常大姐和董大妈打个招呼,提前撤人。
陆建设跟办公室那两位大姐处得那叫一个亲。
这关系铁到什么程度?哪怕他人在岗,心早就飞了,活儿也能干得滴水不漏。
秘诀无他,全凭一张甜嘴,外加时不时递过去的点心零食。
两位女同事如今看陆建设的眼神,简直比看自家亲弟弟还宠溺。
前几日暴雨倾盆,陆建设刚要起身去送稿件,就被硬按回了座位。
“你这身子骨弱,淋了雨准生病。”
她们二话不说,抓起伞就冲进了雨幕里。
自此之后,陆建设成了轧钢厂里的闲云野鹤。
从大门口到后山,哪块砖他没踩过,哪个角落他没钻过,厂子里没他不熟的地方。
吃饭更是享受待遇。
每天正午,何雨柱特意在后厨给他预留好饭菜,热腾腾地等着。
两位女同事跟着蹭饭,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看着陆建设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饭盒,旁人眼红得直吞口水。
下班路上,经过保卫科岗亭,陆建设顺手甩过去一包烟。
这事儿坚持了一整周,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站岗的干事早就混熟了,接过烟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陆干事,又撤啦?”
“嗯,手头清闲,回家歇会儿。”
陆建设乐呵呵应声。
“行嘞,明儿个周末,早点回去清净清净。”
陆建设摆摆手,跨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往家蹬去。
刚进大院,就瞅见阎埠贵蹲在墙角捣鼓花草。
这老头现在的瘾头更大了。
以前就养两盆,现在足足五六盆,逢着空档就往回跑,对着那些破叶子指指点点。
“建设,天天这么早溜达,领导不管?”
阎埠贵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子好奇与不解。
他对陆建设真是没辙。
这小子回家空着手,连根葱都不带,害得他家买菜总差那么一丁点东西。
但他哪知道,陆建设车座后面的挎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好东西。
“阎老师,活儿干完了,领导巴不得我回家呢。”
陆建设推着车,语气轻松,“就跟您下课立马回家一样,咱俩这叫殊途同归,都在摸鱼。”
阎埠贵脸瞬间涨红:“胡说八道!我那是身体不适,身体原因!”
“也是,看你最近瘦脱相了,一阵风就能吹倒。”
陆建设懒得跟他争辩,推车进门:“您慢慢侍弄您的宝贝疙瘩吧。”
脚步刚迈过门槛,屋里传来母亲王桂的声音。
“回来了?今晚哪儿也别去,街道办说有紧急通知,要在院里开会。”
陆建设心里跟明镜似的。
街道办这一嗓子,基本就是要把大锅饭的盖子掀开了。
特别是乡下,人民公社化的车轮子眼看就要碾到家门口。
宣传口径早就放出来了,以后农民下地干活,就得跟进厂上班一样死板。
挣工分,按天算。
至于那些锄头镰刀,全得收归集体所有。
谁敢动公家的一针一线,那就是犯了天条。
天色刚黑透,院里的邻居们便陆续回了家。
吃过晚饭,陆建设提个小板凳,抢占了最显眼的位置。
如今四九城的秋意渐浓,但陆建设身子骨却硬朗得很。
自从搬来这儿,他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这反差让全家人都松了口气。
原本还担心水土不服,没成想这地方养人。
当然,大家心里也犯嘀咕,毕竟才来不久,还得观察一阵子,看是不是运气好撞上了。
院子 很快聚拢了一群人。
几个年轻后生眼巴巴地围着陆建设。
在他们眼里,这位新来的邻居简直就是主心骨。
可陆建设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笑。
他不爱出头,更不爱发表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