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从质疑变成震惊,再到满眼放光,陆建设心底暗爽。
这种信息差带来的震撼,比他亲自下场打脸还要痛快。
“还不信?”
陆建设收起嬉皮笑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知道什么叫‘闯关东’吗?”
武先进反应最快,脱口而出:“我知道!我家祖辈就是闯关东过来的。
当年太爷爷实在走不动道了,才在这四九城落脚安家。”
陆建设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就对了。”
“当初那么多人冒着杀头风险也要往关外闯,为了什么?”
“不过是为了在那片黑土地上,能填饱肚子,活下去罢了。”
“别搞错了,关东这地界儿,压根就不算黑省。”
陆建设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
“它指的是隔壁那两省。
哪怕在隆冬腊月,那边的气温也比咱们这儿高出一截。”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几个人,目光带着几分笃定。
“你琢磨琢磨。”
“当年几百万号人拼了命也要闯关东。”
“要是东北那块地没油水,粮食不养人,谁愿意背井离乡去遭那份罪?”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在场几人最后的疑虑。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终于信了这套说辞。
就在这时,何雨柱掌勺的硬菜陆续端了上来。
满桌红油赤酱,全是地道的川菜风味。
陆建设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
他对这种口味向来来者不拒。
“趁热动筷吧,柱子哥的手艺你也知道,凉了就糟蹋了食材的本味。”
话音刚落,三人纷纷举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不得不承认,虽然何雨柱拜师的时间不长,但这烹饪手段确实老辣。
拿现在的标准看,哪怕是后世那些连锁饭店的大厨,水平也未必能压过他一头。
陆建设细细咀嚼,舌尖传来的滋味纯粹而浓郁。
挑不出半点毛病。
“听你这么一描绘,我都心痒痒想去东北转一圈了。”
白玲放下碗筷,眼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那神情,仿佛已经站在了那片黑土地上。
陆建设却直接摆手拒绝。
“旅游可以,想在那安家落户?趁早打消念头。”
“为啥呀?”
白玲眉头微蹙,满脸不解。
陆建设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
“理由很简单。”
“东北的冬天,漫长得足以让人绝望。”
“一年里足足有五六个月是冰天雪地。”
“最惨烈的时候,温度计的水银柱能跌到零下三十度以下。”
“平时也就是零下二十多度晃悠。”
“你试试在那个温度下呼吸?每一口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像刀片子一样割嗓子。”
武先进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这么邪乎?那你们平时都怎么熬?”
提到保暖,陆建设来了兴致。
“屋里头倒是暖和得像春天。”
“家家户户标配火炕,讲究点的还有火墙连着灶台。”
“屋里那股热气,比四九城的炉子烧得还要旺上三分。”
“可一旦踏出家门,那就得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里头穿棉袄,外头套皮大衣,帽子围巾口罩全副武装。”
“全身上下,唯独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透气。”
这番描述瞬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从穿着问到取暖,再到饮食。
当听到室外零下三四十度,屋内却穿着单衣还能啃冻梨时,不少人脸上写满了怀疑。
毕竟,“冻梨”
这东西,在他们的认知里完全不存在。
陆建设看着他们半信半疑的样子,心里有了主意。
“光说不练假把式。”
“明天我去市场淘几个正宗的冻梨回来。”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然冰箱’。”
那种水果在严寒中冻透了,化开之后汁水冰凉甘甜,吃下去浑身舒坦。
这些都是他在哈尔滨生活时留下的深刻记忆。
别看陆建设常年混迹于城市街头,但乡下农村也没少跑。
甚至有时候,他还偏爱那种粗犷的乡土气息。
尤其是初雪降临的那刻。
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像是给天地洗了个澡。
空气中那些浑浊的尘埃都被压了下来。
抬头望去,天空蓝得透彻,高远得让人心生敬畏。
一眼望不到边,也没有丝毫遮挡。
哪像哈城那样,时常被雾霾笼罩,灰蒙蒙的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铁锅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何雨柱抹了把汗,眉梢带着笑意:“柱子哥,猜一猜,今儿个这硬菜是啥?”
香气早已钻进鼻子里。
陆建设没抬头,嘴角微扬:“榛蘑炖鸡。
用的是大兴安岭的干蘑。”
何雨柱揭开锅盖,热气腾腾:“神鼻子啊你!才来四九城几天?想家了是吧?特意给你整的。”
说着,他操起饭勺,往陆建设碗里哗哗盛汤。
陆建设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鲜。
醇厚。
比他家里做的还要地道几分。
旁边几人也跟着动筷,纷纷点头称赞。
一顿饭吃得热气腾腾,气氛融洽。
到了结账时候,何雨柱死活不让陆建设掏钱。
“再客气见外!”
何雨柱把手一摆,“算我请客!收你的钱,那我成什么人了?”
陆建设拗不过,只好把钱揣回兜里。
心里盘算着,改天得找机会补回来。
他不爱占人便宜,更讨厌别人占自己便宜。
之前帮过何雨柱,人情债不能这么还。
饭后,众人折返广播室。
周朝阳早已等在里面。
见几人进来,他脸色阴沉,冷哼一声,起身摔门而去。
显然,今天的事把他气得不轻。
陆建设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小人,连正眼都懒得给。
肚量比针尖还小,手段却下作得很。
越是退让,这种人越蹬鼻子上脸。
你若强硬到底,让他知道疼,他反而不敢造次。
大不了背后搞鬼,或者夜里画圈圈诅咒。
陆建设压根不在乎。
以后轧钢厂的风向,可不是靠这种关系户说了算的。
他在广播室逗留片刻,便起身告辞。
下午又送了几篇稿子过去,算是公事公办。
没到下班时间,陆建设看见董寡妇和常婶已经在收拾东西。
他也跟着起身,一同回家。
骑车穿过工厂大门时,保安视若无睹,无人阻拦。
刚进大院,就看见阎埠贵瘫坐在门口。
那副模样,仿佛天塌了。
表情痛苦扭曲,活像死了亲娘。
陆建设心里有数。
学校那边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看阎老头这惨样,要么是扣工资,要么是降职。
说不定两项全中。
此刻,阎埠贵心里的恨意,估计能淹死何雨柱。
本来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闹?
闹也就罢了,还得把自己牵扯进去。
现在,他还不敢拿何雨柱怎么样。
阎埠贵脑瓜子里全是几个师兄的惨样,想想都肉疼。
挨顿揍多亏啊。
这年头可没后世那套“谁弱谁有理”
的规矩。
你动手就是你有理?赔钱货一个!
那时候讲拳头硬。
被打断了骨头才算重伤,稍微擦破点皮,派出所调解两句,罚点款就完事。
要是你先挑起的头,还得被领导批一顿。
贾东旭和易中海这会儿还没出门。
老贾家穷得叮当响,赖不了几天假,顶多后天就得滚去上班。
易中海不一样,家底厚,还能悠着点,估计能在家窝上一周。
“建设,头天班就撤了?”
朱富贵媳妇探出头问。
陆建设蹬住车闸,咧嘴一笑:“办公室闲得慌,先溜了。”
“快回吧,看你娘出来转悠好几趟,急坏了。”
对方笑着叮嘱。
陆建设应了一声,推车进了院门。
垂手刚放下,就瞅见亲娘王桂坐在院里。
见他进门,王桂像弹簧似的立马站起。
几步跨到跟前,眼神里满是焦急:“咋这么快回来了?”
根本不在乎他为啥早退,只关心身体受不受得了累。
陆建设心里一热。
这份独一份的偏爱,让他在这冷冰冰的家里感到踏实。
“娘,您放宽心。”
陆建设笑着宽慰:“我都多大个人了,能出啥岔子。”
“再说了,后勤主任跟大嫂一家子关系铁着呢,哪能让我吃亏。”
王桂点点头,眉头还是没舒展开:“话虽这么说,头一回上班,当妈的心悬着。”
“厂里伙食咋样?要不我给你煎俩鸡蛋补补?”
说着就要转身进灶间。
陆建设一把拉住母亲的手腕,笑得灿烂:“娘,儿子吃饭不差那点钱。”
两人并肩往屋里走。
一进门,王桂手忙脚乱地给他倒茶。
“以后在食堂吃饭别省着。”
陆建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柱子哥在,我还怕吃不好?”
他顺势说道:“中午正好交了几位新朋友,让柱子单独加了几个菜。”
王桂坐下,脸上的愁容散了些:“只要身子骨硬朗就行,挣钱是次要的。”
陆建设把下巴点了点,语气笃定:“那是自然。
身子骨长在我身上,我自己爱惜。
倒是你,今儿中午咋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