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设把信封往桌上一搁,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碰见大嫂家那位长辈了,聊得挺投机。”
他指了指桌上的物件:“这是人家塞给我的票子,具体是啥我也没细看。”
“那就好,平安无事就行。”
母亲脸上堆起笑。
她伸手抓起信封,哗啦一声,里头的全被倒了出来。
指尖捏着票根,一张张仔细端详。
陆建设也凑过去瞧。
这位传说中的领导,究竟有多大面子?
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李主任确实够意思。
还没正式干活,厚礼就先送到了。
烟票、酒票、点心券,还有几张布票和工业票。
出手阔绰,心思还缜密。
陆建设家里有大嫂那条线,肉票这种硬通货不缺。
所以对方很懂事,没送那个。
但别的零碎,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特别是烟酒票。
对于刚入职的年轻人,尤其是还要跟长辈同住的人来说,这玩意儿太香了。
“这老李真是大手笔。”
母亲一边整理,一边唠叨:“看来你跟大嫂那边关系铁得很。
进了轧钢厂,记得守规矩,多听少说。”
陆建设点头:“放心,我现在除了听话还能咋办?”
“估计厂里领导都知道我背后的靠山。”
“干好本职工作,其他的别瞎操心。”
母亲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
在她眼里,上班就是拿钱办事。
只要活儿漂亮,谁敢找茬?
“麻袋里装的是啥?”
母亲突然想起什么。
“一只老鹅,五斤猪肉,还有一些青菜。”
陆建设如实招来。
母亲眉头一皱:“这年头买这些东西难啊,花了多少钱?妈给你补上。”
“别扯淡。”
陆建设挥挥手,“今天刚发工资,三十二块五,够花。”
“先把那只鹅处理了吧。”
母亲不再争辩,动作利落地打开另一个麻袋。
东西还真不少。
一只硕大的老鹅占了一袋。
另一袋则是琳琅满目的食材。
看着桌上那些水灵灵的青菜、带着泥的水萝卜,还有粗壮的大葱。
母亲愣住了。
蔬菜好说,但这水萝卜,现在可是紧俏货。
“别愣着了。”
陆建设笑着解释:“都是李主任送的,人家路子野。”
王桂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那只大鹅。
中午是不吃铁锅炖了。
改成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也行,味道不差。
“建设,街道办干事下午来串门,通知晚上开全院大会。”
王桂手里择着菜叶,随口问道:“每家都得去,是不是因为何雨柱那档子事?”
陆建设没抬头,只点了点头:“多半是。”
“闹得动静那么大,白天街道办估计没顾上。”
“现在知道了,总得给个说法。”
他语气平淡,“这院子以后能清净几天。”
“但愿如此。”
王桂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四九城的邻里关系,还不如咱们在哈城时和睦。”
饭罢,母子俩并肩往街道办走。
轧钢厂把东跨院南边的房契给了陆建设,手续必须尽快敲定。
一旦落笔,垂门的大门就能提上日程。
陆建设心里盘算着,顺便把自来水管也接过来。
从此大门一关,便是两个世界。
除了上班打卡和院里开会,其余时间,院内那些鸡飞狗跳,与他再无瓜葛。
有了厂里的红头文件,办事丝滑得很。
街道办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谁不是人精?
能踩着点分到房,还是跟自家亲戚搭伙住,这说明什么?
说明背后有人。
况且大院本就是轧钢厂的资产,厂里点头,街道办自然顺水推舟。
没什么好拦的。
手续办完,两人踏上归途。
“娘,过两日找个木匠,把东跨院的门装上。”
陆建设提议道:“以后院里再乱,只要不想管,装瞎就行。”
王桂脚步微顿,摇了摇头:“这事得等你爸回来拿主意。”
“他说装就装,不装就算。
过日子不能光扫门前雪。”
陆建设眉头微皱,却也没反驳,只得点头:“行,听他的。”
“我不是要当缩头乌龟。”
他低声解释,“看情况吧。
若他们天天撒泼耍赖,不讲道理,那我才不管闲事。”
“我都懂。”
王桂无奈地苦笑,“今晚的大会,怕又是一场闹剧。”
陆建设却不这么想。
若不彻底打压易中海那一脉,日后的麻烦才刚开头。
如今,易中海赔偿的事,只有三个外人知晓:他自己,刘海中,还有后院的阎老嘎。
要是让四合院里那帮邻居晓得易中海最后掏了多少赔偿金,何雨柱那羡慕的眼神估计能拉丝。
可陆建设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算计得那么深,想要那点钱?做梦。
他的底线很清晰:要么不追究,要追究,就得把易中海连同那几个帮凶一起送进去蹲大牢。
踏进家门,陆建设往床上一瘫,眼皮直打架。
他在等晚上的街道办会议。
这种扯皮的事,拖个把小时是常态,早点歇着养精蓄锐再说。
意识刚沉下去,一阵浓郁的肉香就钻进了鼻子里。
陆建设是被馋醒的。
推开门一看,亲娘王桂正守在灶台前,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大鹅。
这只鹅年纪不小了,起码三年起跳。
肉质发柴,得靠长时间的小火慢煨,否则咬一口能把牙崩断。
“娘,这时候就开火?”
陆建设抹了把脸,凑过去问。
王桂手里不停,笑道:“这鹅太老,得提前架上火。”
“先炖上,等晚上会散回来,正好烂乎入味,也不耽误吃。”
“成。”
陆建设瞥了眼手表,五点多了。
厂里的下班铃快响了,院儿里的人都要回来了。
他转身给自己沏了杯茶,跟母亲闲聊几句旧事,消磨时间。
没过多久,妹妹陆秀敏背着书包推门进来。
小家伙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喊饿,肚子叫得像打鼓。
“柜子里有桃酥,先拿一块垫垫,今晚吃饭得晚。”
陆建设笑着递过去。
陆秀敏眨眨眼,满脸不解:“咋回事?妈不是在做饭了吗?”
“院里下午闹翻了天,街道办肯定得过来主持公道。”
“上午就通知了,今晚全员大会,一个都跑不了。”
陆建设解释了一句。
陆秀敏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又困惑起来:“啥叫全员大会?以前在哈城咱们都没听过这词儿。”
陆建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脑袋瓜进水啦?哈城是铁路家属院,这儿是大杂院,能一样吗?”
陆秀敏吐了吐舌头,识趣地闭嘴:“行吧,我去写作业。”
抱着书包钻进卧室,一是为了逃避饥饿感,二是为了完成功课。
现在的学校食堂水平堪忧,别说吃好,能混个八分饱都算祖坟冒青烟。
这丫头中午大概率又是随便扒拉两口。
想起以前在哈城的日子,那是真舒坦。
家属院宽敞,独栋小院带小菜地,全是铁路系统的职工。
谁家种点青菜萝卜,邻里间互相串门,政策传达也在单位内部搞定。
没有这四九城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更没有现在这种勾心斗角的压抑感。
“哟,今晚炖大鹅?”
一声清脆的嗓音打断了陆建设的思绪。
大嫂挎着篮子迈进院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的方向。
陆建设伸手拽了拽媳妇的袖子,压低嗓音警告:“你嗓门小点。
这儿不是咱家炕头,哈城也不是这四合院,嚷嚷谁听不见?”
大嫂撇撇嘴,满脸不乐意:“听见就听见!咱俩靠双手吃饭,不偷不抢,吃口喝口怎么了?还得躲躲藏藏不成?”
母亲王桂在一旁打着圆场,语气温和却带着劝诫:“春华啊,以后尽量收敛些。
这院子深,里头住的都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
大嫂哼了一声,终究是没再反驳,勉强应了一声“行”
她目光一转,落在正 的大鹅身上,好奇地问:“这大家伙,是你弄回来的?”
陆建设笑了笑,故作惊讶:“大嫂怎么猜到的?”
大嫂在条凳上坐下,笑着调侃:“妈哪舍得买这贵价货?家里除了你,还有谁会干这种事?”
陆建设耸耸肩,无奈地摊手:“被你猜中了。”
正说着话,中院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敲击声。
那是刘光齐手里那口破铜盆发出的动静。
紧接着,他那公鸭般的嗓子扯着喉咙喊了起来:
“开会喽!都别磨蹭!”
“自家搬凳子出来!”
“街道办的领导来了,说是院里出了大事,要当众宣布处理结果!”
刘光齐敲完一通,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大哥和大嫂面面相觑,眼神都在往陆建设和母亲这边飘。
“别瞎看了。”
母亲一边解下围裙,一边解释,“早上街道办就上门通知了。
既然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得有个说法。”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各自抓起一条长板凳往外走。
陆建设也没闲着,拎起自己的小板凳,跟在后面进了中院。
此时院子里人已经聚得差不多了。
看这速度,显然平时这种大会没少开,大伙儿早就练出了肌肉记忆。
陆建设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