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几人身上的筹码耗尽,才依依不舍地散去,毕竟若是资金充足,这一夜怕是都要在这方寸桌上度过。
……
夜色深沉,苍穹未亮。
截教辖域之外的深海虚空突然剧烈扭曲,一个漆黑的漩涡凭空浮现。
那股从中渗出的气息阴冷而暴戾,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一名披头散发、肌肉虬结的魁梧大汉从中跨出,双眸冷漠如冰,扫视四周,脚步沉稳地朝向金鳌岛掠去。
一路上,他并未惊动任何截教 ** ,甚至连身为大罗金仙的白锦与多宝道人,也未曾察觉到这股潜行的杀机。
直至逼近金鳌岛核心区域,大汉方才停下身形,拱手高声喝道:“刑天求见教主!”
片刻后,无当圣母身影浮动,自虚空中显现,淡淡说道:“恩师有请。”
“有劳仙子。”
刑天直起身,跟随无当圣母向内走去。
一路无言,气氛肃穆。
行至碧游宫前,无当圣母止步,侧身让开道路:“大巫请进。”
刑天昂首迈入大殿,只见通天端坐于主位之上,周身威压浩荡,神圣不可侵犯。
刑天入殿,郑重行礼:“巫族刑天,拜见教主。”
“平身。”
“谢教主。”
刑天挺直腰杆。
通天目光深邃,缓缓问道:“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吾奉平心娘娘之命,特来向教主借一人。”
“何人?”
“白锦。”
通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锦当初信誓旦旦的画面——拍着胸脯说只是偶遇后土祖巫,纯属纯洁的点头之交。
如今想来,这交情似乎并不简单。
“借他做什么?”
刑天语气恭敬,答道:“地府初建,秩序混乱。
我等巫族虽肉身强横,却不通晓灵魂之道,难以驾驭亡魂管理地府。
平心娘娘意欲请白锦出手,协助筹划地府建制。”
通天沉吟片刻,随即颔首:“准了。”
“多谢教主成全。”
刑天再次行礼。
“去吧,自己去寻白锦。”
刑天身形如电,转瞬便已掠出碧游宫范围。
三光仙道之上,草木葱茏。
他目光投向草地 ** 那座孤零零的道宫,脚步猛地一顿。
抬头望去,那建筑的造型实在过于……独特。
圆润的穹顶,交错的枝桠,远远望去,竟像个巨大的鸟窝。
“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得让人想笑。”
刑天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忖:这位圣人的审美,果然清奇。
他也不迟疑,上前几步,抬手在厚重的宫门上叩击。
铛!铛!铛!
声音沉闷,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见无人应答,刑天加重了力道。
砰!砰!砰!
每一声巨响都如惊雷炸裂,在这寂静的草地上回荡。
……
与此同时,鸟巢之内。
白锦正睡得香甜,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敲门声震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满是迷茫与呆滞。
脑海中一片嗡鸣,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咚咚咚!
那声音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密集,如同闷雷滚滚,连整个空间都在随之震颤。
“谁?!”
白锦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是大师兄来寻仇报复了?!
念头刚起,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原本完整的房顶竟然被生生震开,两半向两侧滑落,露出了外面昏暗的天色。
一道身影顺着破洞翻身而出,落地瞬间,厉喝声炸响:
“何方道友,敢在此挑衅本座?!”
刑天仰头,看着空中那个气急败坏的家伙,神色平静:
“白锦道友,平心娘娘有请。”
听到这几个字,白锦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平心娘娘?
那是幽冥之主,是掌管生死轮回的存在!
再联想到巫族与人族那些麻烦事,白锦干笑了两声,语气变得极度小心翼翼:
“那个……能否容我先去禀明师尊?”
“不必了。”
刑天摇了摇头,伸手轻轻一引,指尖光芒流转,“通天教主那边,我已经代为通报过了。”
话音未落,白锦面前的虚空骤然扭曲。
一道幽深、漆黑的通道凭空出现,深处隐约可见幽冥气息翻涌。
白锦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掉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咬了咬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通道。
靠近的瞬间,身体一阵扭曲,整个人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紧随其后,刑天也一步踏入其中。
通道合拢,天地间重归死寂,唯有风声掠过草地。
……
幽冥地府,阴森诡谲。
这里鬼魅横行,怨气冲天。
若是让巫族那群只会练肌肉的大汉来管理,简直是灾难。
此前巫族接手地府时,面对满地的孤魂野鬼,一个个瞪大双眼,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也导致平心娘娘最近心情颇为烦躁,火气一直压不住。
此刻,位于幽冥最底层的世界之中。
这是一个 ** 的小型天地,日月星辰俱全,山川河流纵横,飞禽走兽奔袭,凶兽咆哮声不绝于耳。
这也是大部分巫族人族的栖息之地。
在这片世界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宏伟的神殿。
神殿牌匾之上,写着三个大字——平心殿。
殿后花园内,花香四溢。
平心娘娘正端坐在石桌旁,单手托腮,眉头紧锁。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事务,她心中愁云惨淡。
建地府前想得挺好,可真到了运转起来,才发现是个吞金兽加劳力黑洞。
灵魂该如何超度?秩序该如何建立?这些问题让她焦头烂额。
就在她沉思之际,花园一角的空间突然泛起涟漪。
一个漩涡缓缓成型。
两道流光从漩涡中冲出,落地后化作人形。
正是白锦与刑天。
刑天立刻收敛气息,双手抱拳,恭敬行礼:
“刑天,回来复命!”
而一旁的白锦,在看到那位威严的女神后,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
“哇”
的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平心娘娘的裙角,哭诉道:
“娘娘~您终于肯见我了!”
刑天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垂首盯着白锦,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这究竟是何种行径?那一闪而过的轻蔑很快被困惑取代,在他看来,顶天立地的男儿当流血不流泪,这般软弱姿态实在有辱身份。
平心娘娘从恍惚中惊醒,侧首瞥向白锦,语气虽带责备却无严厉:“起身吧。
你如今已证得大罗金仙果位,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白锦闻言慌忙站起,脸上悲喜交织,情绪激动难抑:“娘娘……我是太欢喜了!您以大慈大悲之姿,舍身化作轮回大道,补全洪荒缺口,此等功德浩荡,万世流芳。”
说到此处,他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可当您化身轮回的那一刻,我的心如坠冰窟,元神仿佛瞬间停滞。
我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再见您,再也无人伴我游历洪荒,再无那谆谆教诲回荡耳畔。
那一刻,我的世界骤然坍塌,陷入无尽的黑暗,万物失色。”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泣血:“我宁愿天地残缺不全,也绝不愿娘娘离去半步。”
常年与粗豪巫族打交道,平心何曾听过这般缠绵悱恻、直击灵魂的言辞?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浅笑,没好气地嗔道:“净说些胡话。
既已为天地立下大功,天道自会铭记,怎会遗忘?”
随即,她轻挥广袖,打发道:“刑天,你先退下,我与小白有些私房话要说。”
白锦微微一怔,心中暗自嘀咕:怎么不知不觉就成了“小白”
?给下属起这种软绵绵的外号,岂不失了娘娘的威仪?
一旁的刑天目 ** 杂地扫过白锦,神色愈发古怪。
自从降临地府以来,从未见过娘娘展颜一笑,今日竟为了这小白松了口风。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他心头悄然滋生:若将这厮永远扣在地府,日日逗弄娘娘开心,岂不美哉?
见刑天依旧伫立不动,平心眉头微蹙,冷声道:“听闻有鬼王作乱,还不快去将其诛灭?”
“遵命!”
刑天不敢怠慢,躬身应诺,身形一闪,转瞬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平心招了招手,柔声道:“白锦,过来。”
“是。”
白锦立刻上前,恭顺地盘膝坐于青石之上,伸手轻柔地为平心按摩小腿。
平心身子微僵,略显局促:“你这是做什么?”
“娘娘,”
白锦抬头,眸光诚挚,“这是在表达 ** 对您崇高的敬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洪荒广袤,神圣无数,然绝大多数仙神皆为一己私利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