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伏羲摇了摇头,随手一挥,古琴瞬间消失在袖中,“小妹正在闭关悟道,不宜打扰。
随我来吧。”
说罢,他转身沿着溪流向前走去。
白锦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片刻后,两人停在一座悬崖边的凉亭前。
这凉亭风格极简,仅由四根原木支撑,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显得有些简陋粗犷。
亭内摆放着一套造型奇特的石桌石椅,与之前那两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相比,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意味,倒也不失为大能者修身养性的绝佳之所。
伏羲率先入座,白锦则在对面坐下。
一阵山风掠过,卷起漫天云雾。
脚下是翻滚的云海,眼前是无尽的虚空,心胸随之变得无比开阔,尘世烦恼似乎皆被这浩荡清风一扫而空。
小亭伫立于云雾深处,四根通体漆黑的巨柱直插云霄,柱身缠绕着晦涩的古意。
白锦驻足亭前,目光在那粗糙的茅草顶与斑驳的石阶间游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建筑风格虽显古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仿佛是用最高端的材料堆砌出的最随意的作品。
“觉得奇怪?”
伏羲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可是你那位师伯亲手所建。”
白锦立刻收敛神色,换上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朗声道:“返璞归真,大巧若拙。
晚辈愚钝,未能参透其中大道自然之理,但这般意境,确是别有一番风味。”
伏羲闻言,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周围云气翻涌:“原来如此!我还道是她手艺不精,闹了笑话。
没想到这其中另有深意。”
他随手拍了拍身旁那张看似 ** 无奇的石桌,语气中满是凡尔赛式的无奈,“此乃舍妹女娲之物。
这四柱取自建木残段,顶覆北海夜冥草,连这桌椅皆是以太乙精金熔铸而成。
当初我本欲代劳,她却执意要亲自体验 crafting 的乐趣,结果……便成了这般模样。”
白锦瞳孔骤缩。
建木?夜冥草?那是足以让修仙界疯狂的至宝!尤其是那太乙精金,只需点滴便能炼制极品后天灵宝,如今竟被随性地打造成桌椅板凳,甚至还在上面磕磕碰碰?这种视神物如敝履的豪横,简直让他心脏狂跳,只想大喊一声:大佬求包养!
然而在他眼中,随着神识扫过,那原本看似简陋的亭子瞬间焕发出令人窒息的宝光。
每一处细节都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奥妙,哪里有什么丑陋可言,分明是璀璨夺目的仙境!
“坐吧。”
伏羲抬手虚引,指尖轻点桌面,一套晶莹剔透的茶具凭空浮现,温润如玉。
白锦回过神,不敢怠慢,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只紫玉匣。
匣身雕刻着繁复的太极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尽显尊贵。
他双手高举奉上:“师叔,此乃家师特意嘱托,让我带给您的灵茶。”
伏羲接过玉匣,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拈起几片茶叶投入壶中,随即手腕一抖,碧绿的茶汤倾泻而出,分盛两盏。
“此处无三光神水可鉴,特以寒池天露烹之。”
伏羲将一杯推至白锦面前,眼神期待,“且尝尝滋味。”
白锦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管滑入丹田,紧接着化作无数细碎的能量滋润四肢百骸。
他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赞叹:“妙极!此茶韵味醇厚,即便是不弱于三光神水的品质,也未曾有过如此独特的回甘。”
伏羲自己也抿了一口,闭目陶醉片刻,再睁眼时眸中神采奕奕:“好茶需配好音。
师侄,可愿听我一曲?”
“荣幸之至!”
白锦放下茶盏,正襟危坐,神色恭谨。
伏羲指尖轻拨,一张古琴悄然显现于膝上。
琴音初起,清脆如山涧清泉,随即逐渐激昂,如狂风卷席。
随着旋律的流淌,周围的云海开始剧烈翻涌,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白锦沉浸在这浩瀚的琴声中,意识逐渐模糊。
他感觉自己脱离了肉身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穿梭于天地之间。
耳畔是风雷呼啸,眼前是星河倒转,心胸开阔得仿佛能容纳整个宇宙。
那种自由自在、追逐雷电的力量感,让他神魂激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明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戛然而止。
白锦猛然惊醒,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环顾四周,发现伏羲正静静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悟性不错,至少没有走火入魔。
伏羲手指在琴弦上最后轻轻一抹,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他看着白锦,语速加快了几分,显然对刚才的即兴演奏颇为满意。
白锦起身,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多谢师叔传道之恩!”
伏羲坦然受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说说看,方才那一曲,你可悟到了什么?”
“御风而行,瞬息万里,此乃速度之极境。”
白锦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将自身对极速的感悟娓娓道来。
伏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微微颔首:“言之有理。
在这弱肉强食的洪荒,快,确实是一条最为稳妥的保命途径。”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起身向殿外走去,“走吧,去寻你师叔女娲。
她参悟大道已久,此刻应当有所顿悟了。”
白锦紧随其后,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师叔这些时日,当真是一直闭门不出?”
“不错。”
伏羲步伐稳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往昔她不周山游历无度,如今却似变了个人,深居简出,只为那一己之道。”
白锦闻言,不由联想到自己的师尊与师伯,忍不住苦笑一声:“家师和师伯亦是如此,终日枯坐宫殿,苦苦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圣人境界,结果却是徒劳无功。
每每念及此处,晚辈总担忧他们这般钻牛角尖,会不会把脑子憋坏了。”
伏羲闻言,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殿宇微颤:“痴儿!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等触及天地本源的大道,岂是寻常生灵轻易可窥探的?你那是庸人自扰。”
二人穿过重重宫阙,最终踏入后花园深处。
刚一入内,白锦便觉眼前一花,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花园之中,景象光怪陆离,令人咋舌。
一只长着狼头的绵羊正对着天空长啸,而一旁竟有生出四条腿的鸡鸭在踱步,更有狗头鸟身、四角蛇、甚至如老鼠般大小的野猪穿梭其间。
这还不算完,植物界更是乱成一团:苹果枝头挂着香蕉,满天星丛中探出狗尾巴草,莲 ** 里竟然游动着活生生的小金鱼,最离谱的是,一棵树上赫然结满了小猪仔,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白锦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冷汗直冒。
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前世那些疯狂科学家梦寐以求又不敢尝试的禁忌实验!女娲娘娘这位姑奶奶,居然真的搞出了动植杂交的怪物,而且生命力旺盛得吓人。
“小妹,还在纠结?”
伏羲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女娲从秋千上回过神来,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只差一点……只差那临门一脚,却始终无法圆满。”
白锦趁机上前,恭敬行礼:“晚辈白锦,拜见师叔!”
女娲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喃喃自语:“生命演化我已臻至化境,为何‘造化’二字依旧遥不可及?到底还缺了什么……”
白锦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荒诞的生命体,瞬间明悟。
原来这些都是女娲试验品!既然生命演化已成,只要再进一步悟透生死轮回、由死化生,便可触摸圣位门槛。
想到此处,白锦心中一动。
这可是个抱紧大腿的绝佳机会!若能在此刻点拨一二,未必不能收获女娲的青睐。
他再次躬身,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试探:“师叔,晚辈途中偶遇一异兽,模样奇特,从未见过,不知师叔可曾听闻?”
女娲轻叹一声,强行压下内心的躁动与遗憾,看来时机仍未成熟。
她转头看向白锦,神色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温和的笑意:“洪荒广袤,种族亿万,你不识也属正常。
既已带来,不妨让我瞧瞧。”
“多谢师叔指点。”
白锦微微一笑,袖袍一挥,掌心托起一团从花坛中抓出的泥土,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审视。
女娲美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她心念微动,神通自生,那些凶兽的形态在她脑海中早已栩栩如生,只需轻轻勾勒便能完美复刻。
白锦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只见白锦指尖翻飞,掌心之中泥土翻涌。
片刻后,一只造型诡谲的生灵赫然成型:狼首狰狞,额生四角,周身覆盖着厚重皮毛,獠牙外翻,透着一股原始的凶戾之气。
他双手捧起这尊泥塑,神色恭敬:“还请师叔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