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收敛笑意,神色骤然肃穆,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师父既命我任外门首徒,这担子我便要扛稳。
不负师恩,更不负各位同门。”
众人心头一跳,暗自揣测。
这位新晋的首徒,这是要立规矩了?
先前在白锦公然掌掴西方教长老一事上,众人都见识过他的雷霆手段。
若他不狠厉,怎敢在那么多位高权重的师伯师叔眼皮底下动武?此刻听他提及“门规”
,不少人脊背微凉,不敢有丝毫怠慢,齐声道:“聆听师兄教诲。”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
白锦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晨曦初露,紫气东来,乃是吸纳天地精华、淬炼道心的绝佳时机。
故定下第一条门规:自今日起,除闭关者外,所有外门 ** ,需在此地准时早课诵经。”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息声,紧接着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是诵经?
不是罚跪,也不是肉搏,更不是苦修体能。
众人心头的大石落地,纷纷应诺:“谨遵师兄法旨。”
白锦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平静的湖面,双腿盘膝,端坐于青石之上。
其余 ** 见状,也不敢造次,依序在他身后排开,学着他的模样盘膝而坐。
湖面如镜,倒映着众人虔诚的身影。
“相逢处,非仙即道。”
白锦低沉的嗓音响起,伴随着悠长的韵律,开始了今日的早课:“《黄庭经》。”
起初只有白锦一人吟诵,声音清越,穿透迷雾:
“上有黄庭下关元,前幽阙后命门……嘘吸庐外,出入丹田。
审能行之可长存,黄庭中人衣朱衣……”
随着 ** 流转,声音渐渐汇聚成一股洪流。
原本各自心怀鬼胎或慵懒懈怠的外门 ** ,在这古朴庄重的诵读声中,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朗朗书声在上清山脉间回荡,缥缈空灵,仿佛真的引来了仙家之气。
与此同时,三清宫中。
通天教主正品茶,闻言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
玉清宫内的原始睁开双眸,冷哼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认可:“这才像个修道人的样子,不至于像群乌合之众。”
太清宫中,太上老子抚须轻笑:“善。”
……
视线转至一处断崖边缘。
三道身影悬停半空,俯瞰着下方池塘边那一排排 ** 的人影。
金灵圣母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凑上前:“师兄,你看他们聚在一块儿念经呢!看着还挺热闹,咱们要不要下去凑个热闹?”
多宝道人面色冷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哗众取宠罢了。
这种形式上的功夫,于悟道毫无助益。”
无当圣母则在一旁轻笑,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
读经可以静心明性,平复那些年轻 ** 躁动的道心。
若是任由他们心浮气躁,迟早惹出祸端。”
多宝侧过头,眉头微蹙,盯着无当圣母:“师妹,你似乎对那个白锦评价过高了些。”
无当圣母耸了耸肩,不以为意:“毕竟都是同门。”
“他不过是个外门 ** 。”
多宝语气依旧冷淡。
“地位等同亲传,这可是师父亲口所言。”
无当圣母淡淡回应,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诵经的人群上。
多宝道人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他低头俯视着下方那道挺拔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阴郁。
这白锦手段高明得让人胆寒,连平日里最 ** 的师妹都被他笼络得死心塌地。
他没有半分停留,袖袍一挥,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而逝,瞬间融入了苍茫云雾之中,只留下一道残影供人回味。
“师兄……”
金灵圣母望着多宝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师姐,你瞧那多宝师兄和白锦师兄,气场上怎么隐隐不对付?”
无当圣母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戏谑:“瞎说什么呢?他们兄弟情深得很,友爱得紧。”
金灵圣母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你当我好骗”
友爱?那是把对方吃干抹净还帮人数钱的关系吧!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万道金光穿透云层。
诵经声戛然而止,众外门 ** 整齐划一地面向东方,大口吞吐着滚滚而来的紫气。
不过片刻,众人缓缓睁眼,只觉得四肢百骸通泰,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
白锦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从今往后,每日辰时于此诵读经典,吐纳天地精华,以静修身。”
众 ** 齐刷刷起身,恭敬行礼:“谨遵师兄法旨!”
白锦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长耳定光仙身上,语气骤然转冷:“我不管你们过去是何方神圣,既入了上清门下,便是同袍手足。
切记三条铁律:一不欺师灭祖,二不内斗相残,三不忤逆尊长。”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长耳定光仙心头一跳,猛地抬头迎上白锦的目光。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质问:你在警告我?莫非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等背信弃义之徒?
但他终究不敢发作,只能强压怒火,与众人一同高声应道:“ ** 不敢!”
白锦这才收回视线,继续说道:“师尊对我等向来宽厚,尤其是对你这般天赋异禀者,更是宠溺有加。
但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莫要把师父的偏爱当成肆意妄为的资本。
若让我发现有人仗势欺人、恃宠而骄,即便师尊不计较,我也绝不会轻饶。”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昔日未入门前,你们或许散漫惯了,追求什么逍遥自在。
但从踏入山门那一刻起,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习气、满口污言秽语的粗鄙作风、以及那杀戮成性的戾气,统统给我戒了!”
“再有下次,无需师尊动手,直接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众人心头凛然。
刚才还带着几分傲气的 ** 们,此刻无不肃然起敬,纷纷抱拳:“多谢师兄提点,我等定当恪守门规,绝不敢犯!”
看着台下唯唯诺诺的模样,白锦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很好,解散。”
众 ** 恭敬行礼后,三五成群地散去。
人群走后,白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果然,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筹码。
这些被禁锢已久的野马,怎么可能甘心戴上枷锁?只要制造出足够的压抑感,必然会出现几个不知死活的刺头带头反抗。
到时候,自己再雷霆一击,坐实他们“不服管教”
的罪名,顺势将首徒之位让出去,既能落得美名,又能避免成为出头鸟,还能惹得全山不满。
这一招“捧杀”
与“甩锅”
,简直完美!
想到此处,白锦心情大好,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太清峰飞去,准备去给师尊和师伯请安。
与此同时,后山幽泉瀑布之下。
轰鸣的水声震耳欲聋,水汽弥漫。
多宝道人盘膝坐于激流冲击的石台上,单手结印护住心脉,周身环绕着浓郁的上清仙光,正在苦修化解心中的郁结。
忽然,虚空微微扭曲,一道清光自九天垂落,精准地砸在多宝身侧的青石之上。
光芒散去,一个身材瘦削、双耳 oversized 的青年凭空显现。
正是长耳定光仙。
明镜湖畔,雾气未散。
一道修长身影倏然睁眼,眸中精光如电,周遭气压骤降,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开。
长耳定光仙只觉胸口仿佛被巨石碾压,呼吸一滞,瞳孔剧烈收缩。
他深知这位大师兄的手段,远非那新晋首徒白锦可比,心中敬畏更甚,腰弯得几乎折成九十度,额头紧贴冰冷石面:“ ** 拜见大师兄。”
多宝道人并未起身,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何事?”
“师兄!”
长耳定光仙声音颤抖却急切,“师弟是来投奔您的!”
“投奔?”
多宝道人眉头紧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无需旁人,白锦如今已是外门首徒,名正言顺。”
“师兄错了!”
长耳定光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外门首徒又如何?白锦此人心胸狭隘,刚掌权便立规矩,禁锢我等道心,谈何大道?师兄您乃洪荒异种,资质远超凡人,唯有追随您,方能证道长生!还请师兄为我们主持公道!”
话音刚落,几道青色流光破空而至,重重跪伏在地。
“求大师兄主持公道!”
“请师兄做主!”
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头,多宝道人眼底闪过一丝涟漪。
那是久违的道心共鸣,是同类之间的吸引力。
他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明日清晨,此处论道。”
众人狂喜叩首:“谢大师兄!”
待人群散去,长耳定光仙抹去冷汗,心中冷笑连连。